需知,若有虚言,国法无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鸢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压力。
云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谢知远那杀人般的目光和周身如同针刺般的审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定格在福寿堂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虽然依旧穿着囚衣,虽然身形狼狈,但当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怯懦与茫然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沉静与清明。
这种变化极其微妙,却让一直注视着她的陆清荷和谢无妄眼中同时掠过一丝异色。
“小的……不敢虚言。”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囚禁多日的沙哑,却不再颤抖,“老夫人之死,确有蹊跷。
并非急病,也非小的冲撞所致。”
“哼,空口无凭!”
谢知远厉声打断。
云鸢没有看他,而是转向那位典吏,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大人明鉴。
小的可否借一根长杆,以及……一些城南琉璃厂附近窑口的红泥?”
这个请求让众人都是一愣。
典吏皱了皱眉,看向谢无妄和陆清荷。
陆清荷微微颔首。
谢无妄则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长风去办。
很快,一根约莫一人高的竹竿,和一小包明显带着暗红色的粘土被取了过来。
云鸢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福寿堂的那扇窗户下。
她指着窗棂缝隙,对典吏道:“大人请看,此窗缝隙内,是否残留有类似的硬质红泥?”
典吏示意随行的衙役上前查看。
衙役仔细辨认后,回禀:“回大人,确有少许干涸泥渍,颜色质地,与这包红泥极为相似。”
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云鸢不再多言,她拿起那根竹竿,将顶端在红泥中蘸了蘸,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将竹竿从那扇紧闭的窗户侧面,一个极其狭窄、几乎被人忽略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伸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竹竿在窗内移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根竹竿的顶端。
谢知远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突然,只听窗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咔哒”声!
云鸢收回竹竿,对典吏道:“大人,现在可否请人从内部尝试打开此窗?”
典吏示意衙役进去。
片刻后,衙役在里面回话:“大人,奇怪,这窗户的插销……像是从里面闩死了,打不开!”
“什么?!”
“刚才明明是开着的!”
“这……这是怎么回事?”
人群顿时哗然!
云鸢站在窗外,迎着无数道震惊、疑惑、乃至恐惧的目光,沉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此窗,并非从内闩死。
而是有人,利用沾有特定泥土的长杆,从外拨动窗栓,制造了‘密室’的假象。”
她举起那根顶端沾着红泥的竹竿。
“窗棂缝隙内的红泥,与此杆顶端泥土,以及城南窑口红泥,三者吻合。
这,便是证据之一。”
院落里,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谢无妄压抑的咳嗽声。
云鸢孤身立于院中,囚衣在风中微动。
她以最卑微之身,在这龙潭虎穴之中,掷地有声地,投下了第一块破局的巨石。
舞台已经搭好,帷幕,正被她亲手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