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荷留下的油纸包,如同暗夜中的一点星火,微弱,却真切地燃烧在云鸢掌心。
里面除了效果更好的伤药,还有几片干枯的、散发着清凉气息的叶片。
云鸢依言取了一片含在口中,苦涩中带着一丝奇异的回甘,舌尖微微发麻,原本因伤痛和疲惫而混沌的头脑,竟真的清明了几分,连背上火辣辣的痛感也似乎被这清凉压下去些许。
她不敢浪费这宝贵的清醒。
陆清荷需要更确凿的证据,尤其是关于“魂断香”来源和密室手法的实证。
而她现在身陷囹圄,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将脑海中所有的线索碎片,拼凑成一个完整、可信的图景。
密室……密室是如何形成的?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回到那个瞬间——福寿堂,混乱的人群,床上老夫人青紫的面容,以及那扇从内闩死的窗户。
当时她被谢知远厉声指证,心神震荡,又被家丁推搡,只是惊鸿一瞥。
但那一瞥的印象,此刻在脑海中却异常清晰。
窗是向内开的支摘窗,老式的木质插销,磨损得有些光滑。
当时插销确实是闩死的状态。
但从外面上锁,并非不可能。
戏班里为了某些特殊的戏法效果,也曾用过类似的手法。
关键在于那根“长杆”和窗栓的形制。
她努力回忆那窗栓的细节。
是普通的直插式?还是带卡槽的?如果是带卡槽的,从外面用细钩或者特制的长杆,精准地伸入窗缝,勾住或者顶住插销的某一端,利用巧劲,是完全可能将其拨入卡槽,制造出内部闩死的假象!
而事后,只需轻轻合上窗户,那插销便会稳稳地卡在槽内,从内部看,天衣无缝。
那窗棂缝隙里的“硬质粘土渍”……就是长杆顶端为了增加摩擦,或者不慎沾上的外界泥土!城南琉璃厂窑口的红泥……这说明凶手,或者执行者,曾去过那里,或者使用的工具来自那里!
想到这里,云鸢的心跳加快。
她需要验证这个推测。
目光落在老狱卒下次送饭时,或许可以请求他带进来的一点小东西上。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能将老者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任何异常的请求都可能引起怀疑。
她看向地面,看向那些铺陈的、还算干燥的稻草。
一个念头闪过。
她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搜集了一些相对干净、坚韧的草茎,又摸索着,从墙壁缝隙里抠下一点点潮湿的、能够捏合的泥土。
她将泥土细细揉捏,混合着唾液,试图塑造成一个微型的窗栓和长杆的模型。
过程笨拙而艰难,泥土不够黏,草茎太软。
她失败了数次,手指被粗糙的草茎划破,渗出血珠。
但她没有放弃,凭借着在戏班后台帮忙制作简易道具时学到的那点皮毛,以及脑海中无比清晰的记忆,她反复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极其粗糙、但大致能看出形状的微型窗栓和一根用数根草茎拧成的、顶端沾着一点点泥团的“长杆”,出现在她手中。
她凑到从通风口透下的那点微光下,用“长杆”的泥团顶端,小心翼翼地尝试去拨动那个“窗栓”。
一次,两次……角度不对,力度不对。
她调整着“长杆”的角度,回忆着那扇窗户缝隙的宽度,模拟着从外向内施力的轨迹。
终于,在一次轻微的巧劲下,那泥土捏成的“插销”,被“长杆”顶端的泥团巧妙地推入了她用手指在“窗框”上抠出的一个浅坑里——模拟的卡槽。
成功了!
虽然只是粗糙的模拟,但原理是通的!这种老式窗户,完全可以通过外部工具制造密室假象!
云鸢长长吁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激动。
这只是推演的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关键的——“魂断香”是如何起效的?
陆清荷提到,“魂断香”需特定助燃剂才能瞬间激发毒素。
老夫人是瞬间毙命,面色青紫,这符合毒素瞬间大量吸入的特征。
那么,助燃剂是如何加入香炉的?在什么时候?
她回想起老夫人房内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