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继位,又奉一位神明做祭灵,虽然大劫的余波尚未过去,但也算有了一番新气象,让人心中生出些希望来。
皇宫里,元意正在翻看诸位王侯呈上的折子。
如今的石国百废待兴,上一任石皇大概率并没有死,对方在大劫来临之前便留了后手,而后又启用了上古法阵,最终才得以在劫难中逃生。
但那些护卫皇宫的法阵已经废了,就连皇宫也在三教修士的进攻下坍塌了大半,整座皇宫都透着一股萧条之气。
“啧。”
看着看着,元意就有些不耐烦了。
忽而一阵香风拂过,额头上传来柔软而冰凉的触感,有人拿走了她手里的折子,而后将她揽在怀里,轻轻按揉着额角。
是月婵。
皇宫一战,三教被击退,月婵棋差一着输给了石昊,沦为了阶下囚。
原本月婵是被石昊囚禁在小世界中的,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被送到元意这里来的时候,气息奄奄,脖颈上还横着一道剑伤,看着可怖至极。
“元意,”她的声音低低的,很柔和,“你何必为这些事情烦心。”
“三教不会就此让步,下一次来的便会是尊者,再往长远看,禁忌宝器遗失,上界绝不会善罢甘休,甚至会比以往每一次的动作都要大。”
“小石一意孤行,他不明白上界的禁忌是多么可怕的存在……可你不一样,你还有退路,何必要和他一起顽抗呢?”
元意捂住了耳朵,用行动表示拒绝。
月婵:“……”
她将元意的手拉下来,继续念叨。
“你就仗着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元意不满道。
月婵一怔,轻轻叹了口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与石昊是早摆明了车马敌对的,刚被囚禁的时候她尚且沉得住气,石昊并非蠢人,如今石国风雨飘摇,敌手不知凡几,他不会为了泄愤杀她。
既然死不了,即使有讥讽打骂也都是一时的,她自信能忍得,只待翻盘的机会。
可石昊实在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先将她比作“侍女”,又眼馋月婵掌握的补天术及真龙宝术等,言说要将她收成通房丫头,以此来恫吓她交出宝术。
月婵不信小石会如此行事,他若敢如此狂妄,上界必然会掀起大波澜,派人下界问罪,荒域本就成了上界眼中钉,小石怎敢为石国再添一笔仇怨?
但她的老对头魔女出现了,让事情朝着失控的方向狂奔。
思及此处,月婵抬手轻触颈上的伤口,眸子里只余一片冷意。
那两人一唱一和,是要从她手里得到补天教的传承,但若要任人羞辱,她还不如一剑抹了脖子。
石昊,魔女,她总有与他们清算的一天。
可元意……
她如今修为被封,深陷敌营,只有在元意身边才稍稍安心,虽然严格来说她们也是敌对的,但终归这种时刻,待在一个女孩子身边要更踏实些,况且元意的脾气其实并没有外面传的那样坏。
月婵本就因得见大道对元意生出好感,如今又多了些真切的依赖,她的话虽有挑拨之意,但也是真心认为石昊在自寻死路,不想叫元意被他拖累。
元意能感受到她的好意,所以即使不会听她的劝阻,也未曾疾言厉色的喝止她。
“夏虫疑冰,限以岁序;井蛙矜天,束于方隅。其所戚戚者,非天地之至理,乃形器之自囿也。”
元意合上一本全是废话的折子,随手丢到一边,而后才抽空回应了一下月婵。
月婵:“……”
元意的确没有疾言厉色,也不似石昊那样讥讽轻慢,但说出来的话就很扎心。
“上界之外,犹存万界,万界并立,统称诸天。”
“想要追求大道,眼界只局限在方寸之地怎么行呢?”
抛开这些不谈,元意本身也是很欣赏石昊这样百折不挠、敢于反抗天命的气魄的。
那张素来没什么表情,但因为年幼总让人觉得稚气柔软的面孔此时带了些狂气,月婵竟从上面看到了些许小石的影子。
不,或许是小石像她也说不定。
月婵没再说话了,就在此时,侍卫鹏九进殿禀告:“祭灵大人,天神山来人求见。”
元意叫他将人带进来,顿了一下,又叫月婵先离开了。
月婵沉默着退出大殿,绕来绕去,也无甚地方可去,又不想遇上石昊,最终来到了新皇的寝宫。
寝宫里面冷冷清清的,一应摆设都是合乎规矩的华贵精美,唯独没有什么人气儿。
月婵冷眼打量着这里,没见到属于元意的私人物品,才眉头微松。
小石有与元意共治石国的想法,连皇权都能共享,已经表明了诚意,可倒也不必连寝宫都共用一个吧?
他也半大不小了,很该避嫌,元意再小也是个女孩子,他如此行事,实在是不成体统。
……
天神山的来客是半个熟人,正是与他们有过多番交集的云曦,她看上去有些憔悴,眉宇之间溢满焦急之色。
曾经在虚神界中,天神山想要谋求鲲鹏巢的机缘,于是招揽石昊这位开辟了十洞天的少年至尊一同前往,为此还抵押了一件至宝。
后来在鲲鹏巢中,两方的合作不太愉快,那件至宝也被石昊抛之脑后,但那东西对于天神山意义非凡,云曦此行正是为了它而来。
“那一对护臂是钥匙,可以开启一座太古法阵,离开这大域牢笼。”
云曦很急切,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那法阵是天神山最后的底牌,可钥匙遗失了,法阵便无法开启,大劫来得突然,荒域许多尊者、神灵都遭劫了,天神山的尊者也未能幸免,这下所有人都慌了。
有人提议与三教合作,将那件至宝抢回来,但被否决了,他们已经了解了部分真相,三教是不朽的道统,在以往的岁月中都未曾遭劫,所以三教的尊者可以肆意出现。
但如他们这样的存在可没有那么好运了,大劫未过,此时若轻举妄动,只怕会遭劫,若是连法阵也暴露了,那就连最后一点儿希望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