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少年至尊战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但人们仍对那日发生的事情津津乐道。
那日小石取胜后,虚神界降下青铜宝书碎片作为奖励,周围的尊者俱眼红不已,而后一个神秘少年手持一角残缺的神盘,踏焰而来,先要收月婵仙子入后宫,后要收小石做麾下战将,极是张狂。
小石虽然重伤,但一直守护在小石身边的神灵出手了,不仅压着那口出狂言的神秘少年打,连月婵仙子也被迫和她过了几招,围观的人也没能幸免,顺手就挨了顿打。
再后来,虚神界降下了可怖的神罚……
石村。
石昊坐在柳树下,手里托着一角残缺的盘子。
那盘子看着普普通通,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一般,任他如何催动,都不复当日神光璀璨的模样。
“小塔,你平时不是最爱吃些稀奇古怪的神料,去,把这盘子吃了。”石昊撺掇道。
“这东西了不得,若吞掉一角,另外五块碎片也会出世,到时会与我不死不休。”小塔难得没有与石昊斗嘴,而是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道,“不能乱来,若是让它复活,将是一场灾难。”
“那能够操控它的,想来也不是泛泛之辈,可惜未能一战。”
当日他与石毅一战后受伤颇重,光是肋骨就断了八九根,但并未失去战斗力,不过有元意在,很不必他去拼命。
“操控?”小塔嘲弄道,“世间有得必有失,这盘子肯出手,无非就是两种,其一是那少年曾助他脱困,其二便是许出了将来。”
小塔话里带着深意,“如果你也愿意用将来赌,我可以考虑替你出手几回。”
话音未落,就看到石昊暗戳戳的把那一角盘子塞到似乎正在发呆,手里无意识折草玩儿的元意手上。
元意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开始上手掰那角盘子。
“臭小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还有你,快住手!”
“我想了想,就算要赌将来,也该赌给元意姐姐,而不是你这个黑心塔。”石昊笑嘻嘻道。
小塔哼了一声,又沉寂下去不理人了。
时间就这么悄然流逝,在双石战过去了大半年、石昊十四岁过半的时候,他终于踏出了铭纹境的范畴,成为了一名列阵境的修士,在古国中可封王。
又过了几个月,石昊正式满十五岁。
“大劫已至,荒域将乱。”
某一日,柳神轻叹道。
大劫这个说法,石昊已经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了。
柳神、补天阁的祭灵、月婵仙子……人人都在论劫,仿佛天空中有一口看不见的铡刀,随时会落下。
元意则是对所谓“大劫”嗤之以鼻。
“不过是上作风云,下承其殃罢了。”
……
那一日,轰然一声巨响,而后天空开始缓缓开裂,大劫终于拉开了序幕。
有神光洒下,还有陌生却浩瀚的气息从天穹外涌入,很多修士捕捉到了冥冥中的法则碎片,比之以往触摸到的更加完整,在这生死关头,竟是有所顿悟。
石昊却没有这样的感触,只觉如平常一般,他正眉头紧锁,仰头看向天空,元意站在他身边,神态很平淡,细看似乎还有一丝讥诮。
忽地,一道悠悠钟声响彻天际,传遍荒域每一个角落,少顷,有一口大钟从那天空中裂开的口子里缓缓坠下。
“怎么会是它?!”小塔惊叫,瞬息便隐藏了自身气机。
那钟很不凡,仙光万丈,瑞彩千条,表面上篆刻着奇异的符号,像是一段祭文。
而后又有两件法器从天空上坠出。
其中一物洁白透亮,散发着混沌气,宝光缭绕,有一种古朴的道韵流转其中。另一物则状若神盘,似乎是残缺的,但仍威势不减,看一眼似乎连天地日月都要倒转。
隐约间可见,那三大法器分立三处,各主一方,彼此对峙。
“小塔,我见到你兄弟了,还有那个盘子的亲戚。”石昊喃喃道,“这是什么寻亲大会不成……”
“那是我丢掉的部分塔身。”小塔叹了一声,颇为落寞,而后便不再显化,全然将自己当成一件凡物。
元意静静看了半晌,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想要那口钟吗?品相还看得过眼,我也有一个,到时候我们就一人一个了。”
石昊一愣,想起元意挂在腰间的铃铛法器,而后眼睛一亮,“能要吗?”
“当然。”
“其间有大因果,你最好不要沾染。”小塔没忍住,又出声了。
“哦,难道你不想要那两层塔身吗?”元意完全没有听取小塔劝阻的意思,“这点因果我还沾得起,而且,我倒真是长见识了。”
除了天道,谁敢调拨命运,降下杀劫?谁敢说自己代天行道,惩戒众生?
这里的土著就敢。
况且,即使是天道,这样做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这鬼热闹她非得掺一脚不可。
那三大法器正微微震颤,神光煌煌,似乎要施展神通,忽地却僵住了。
从遥远天穹外,似乎传来一声轻咦,疑似操纵法器之人发现了不对劲,但紧接着,那三大法器就脱离了掌控,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某处极速掠去。
“什么?!”天穹外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而后便是气急败坏,“区区药园子里的人药,被豢养的待宰牲畜,竟敢反抗神明!找死!”
无数陨星从天外落下,携着无尽的怒火,将大地砸得坑坑洼洼,秩序神链狂舞,不再拘泥于神灵和尊者,凡是触碰到的人都被抓走。
但时限一到,天穹上的口子便开始缓慢闭合,那个存在再不甘,也只得退去。
第一波大劫过去了,人们心中却愈发惶惶了,那几件神器遗失在荒域,谁都知道那天上的未知存在不会善罢甘休,这回才真的是铡刀悬在头顶了。
而随着各个古国的人皇、各个势力的尊者神灵失踪或遭劫,荒域也终于乱起来了。
……
“什么!”
石昊猛然站起身,眉头紧锁,面上透着薄怒。
他腰间如今同样悬挂上了一个铃铛样的饰物,正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斩杀石毅后,石国人皇敕封他为荒天侯,并在皇都中拨出一座侯府给他,只是石昊从未入住过罢了。
但很多从前与十五爷一脉关系亲近、不与石笠一脉同流合污的老人分了出来,去了荒天侯府,其中就有幼年时很照顾石昊的侍女阿蛮,如今皇都的消息也是她传来的。
信上说,大劫过后石皇失踪,天下将乱,补天阁、不老山、西天教等势力都动了心思,要入石国皇都扶植傀儡,谋求一国气运。
如今月婵仙子、不老山的异人、西天教的传人带着成批的强者赶到,剑指皇都,欲要推选他人,掌控石国。
石昊虽然对武王府和雨王府没有好感,但毕竟也姓石,有同一个祖先,怎能眼睁睁看着石国基业旁落。
况且这些教派都与那大劫背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此一点就不能让他们得逞。
“元意姐姐,我们这就动身吧。”
……
石国,皇都。
昔日繁华的都城如今却透着一丝破败,似乎在隐隐昭示着一方古国落寞的结局。
石昊将元意托在臂弯中,一路向皇宫方向飞掠,然而在皇都数里外却猛然停下。
挡在他前方的是一个女子,空明出尘,宁静而立,正是月婵。
“石兄,以你一己之力,能抗衡的过这个大世吗?”月婵幽幽道,目光却看向元意,“元意仙子,你不是此界之人,不该被下界之人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