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处里时,天色已大亮,但办公楼内弥漫的紧张气氛,丝毫未因日光而减弱,反而在清晰的视野下,更添几分焦灼。
熬了一夜的众人眼中布满血丝,香烟和咖啡消耗量惊人。
宋时和汪洋马不停蹄地将刘杰和成霞的尸体运往解剖室,程清淮目送他们推着运尸车消失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那股萦绕不散的水腥气,似乎还在鼻腔里徘徊。
“走吧,”孙志泽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此时也难掩疲态:“去问问他们的父母。”
“有时候,活人比死人更能提供线索,尤其是关于他们为什么会去那个水库。”
刘杰和成霞的父母已被分别安排在相邻的询问室。
他们先去了成霞所在的询问室。推门进去时,只见一个中年女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
她打扮精致,但脸色苍白极了,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的桌面。
正是成霞的母亲,赵桂兰。
“赵女士,您好,我们是处理相关案件的警察,关于您女儿成霞的事情,我们非常遗憾,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孙志泽的声音放得很缓。
赵桂兰像是被惊醒般,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看向他们,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哦……好。”
程清淮将几张相对不那么刺激的照片轻轻推到赵桂兰面前:“请您确认一下,这是您的女儿,成霞吗?”
赵桂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她没有像寻常失去孩子的父母那样瞬间崩溃、痛哭或拒绝接受,只是一帧一帧地慢慢看,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向下撇了撇。
“是。”她哑声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您最后一次见到成霞是什么时候?她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孙志泽问。
“前天、前天早上,她吃了早饭去上学。”赵桂兰回答得很简短:“没什么异常。”
“她有没有跟您提过要去哪里?或者跟什么特别的人联系过?”
“没有。”
“她和同学,比如刘杰,关系怎么样?平时会一起去偏僻的地方吗?”
“不知道……她的事,我管不了。”赵桂兰低下头。
询问进行得很艰难,赵桂兰的回答极其简略,甚至有些敷衍,情绪上更是如同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就在询问陷入僵局时,询问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警员引着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保养得宜,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一脸的不耐,正是成霞的父亲,成峰。
“怎么回事?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非得让我亲自过来一趟?我公司还有会!”成峰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居高临下。
“成先生,请您节哀。您的女儿成霞,不幸遇难了。”孙志泽站起身,平静地陈述。
成国栋愣了一下,似乎花了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他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些照片,眉头皱得更紧,脸上掠过一丝嫌恶,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很快移开目光,语气生硬:“确认了?真是她?”
“是的,DNA比对和其他证据都确认了。”程清淮补充道。
“哦。”成国栋应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那后面的事情,需要我配合什么?签字?认领?我让秘书过来处理,这种意外……唉,真是添乱。”
他的态度更像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公事,而不是面对亲生女儿的死亡。
“成先生,我们正在调查成霞的死因,这很可能不是一起简单的意外。需要了解她生前的一些情况,以及她的人际关系。”孙志泽试图引导。
“我跟她不熟。”成国栋打断他,语气冷淡:“我工作忙,常年在外,她都是她妈在管,女孩子家,心思多,又不听话,我也管不了……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她妈。”
说着,他指了指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赵桂兰,仿佛在指认一个无关紧要的证人。
“那您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最近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或者,她有没有跟您提过什么特别的要求,或者害怕什么?”程清淮追问。
“上个月……还是上上个月?记不清了。她找我要钱,买什么舞蹈服,我没给,跳舞能有什么出息?其他没什么。害怕?她能害怕什么?在家里作威作福的。”
成峰不耐烦地挥挥手:“警官,如果没别的事,我真得走了,后续需要赔偿还是什么,走法律程序,该怎么赔怎么赔。”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赵桂兰一眼,也没有对女儿的遗体表示出任何想去见最后一面的意愿,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成峰刚刚离去,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的赵桂兰,猛地抬起了头,爆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