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景州而过,有一条河,叫景河,是黄河的分支,平时是个休闲散心的好去处,但到了雨季,这条河就会极其危险,实际上,也就是新中国成立之后,修建了好几道防洪防汛工程,在老人们的记忆里,这条河堪称吃人的恶魔。
捕鱼坝水库就位于景河的下游,用来调节河流水量,雨季蓄洪,旱季补水,由于地理位置有些偏僻,平日里基本只有水库工作人员过去。
发现尸体的,就是水库上的两个巡库员,老张带着新入职的徒弟小何值夜班,才下了一场大雨,水库上大坝和溢洪道设施的维护检修便极为重要,还要时时刻刻记录上报汛期可能出现的险情。
小何眼神好,大老远就看见水面上,疑似浮着两个人,老张还说是他眼花了,产生幻觉了,毕竟这里虽说叫捕鱼坝,但一条鱼都没有,连钓鱼佬都不来,怎么会有人跑到这里,还出了事。
结果,等他们过去的时候,发现水面上,还真漂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校服,皮肤都泡白了。
正巧,弘博初级中学的案子,已经在公安内部通报了,所以赶来的民警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刘杰和成霞。
虽然也算景州人,但程清淮还真不知道这地方的偏僻,现在开了车,才深刻地体会到。
“这俩孩子没事干跑这么远干嘛?”余伟也嘀咕道:“还是被弄死之后扔到那里了?”
开了一个小时左右的车,一个警员甚至都有点晕车了,才算到了目的地。
水库边,已经拉好了警戒线,发现尸体的两个巡库员被带到了一边问话,两具水淋淋的尸体被捞了上来,放在一旁的草坪上,宋时和汪洋正蹲在那里做初步的尸表检查。
刚一打开车门,程清淮就觉得不舒服。
水腥气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蹙了蹙眉,喉头一阵恶心的感觉上涌,险些没一口呕出来。
再看其余人,一切正常,仿佛那味道只有他一个人能闻到。
为了确定一下,他低声问顾寒声:“你闻到什么味道了没?就一股水腥气,像鱼死了五天泡囊了的味道。”
“你这么会比喻,你爸妈知道不?”顾寒声说:“没有。”
又问了余伟,也说没有,后者还努力翕动了好几下鼻子,像警犬找人似的。
越往两具尸体的方向走,味道就越明显,程清淮脸都白了,拿了两个口罩戴上,都无济于事。
此时已是第二天的凌晨,天光微亮,露珠爬上了草叶,程清淮本来就是连轴转的状态,这会明显有些支撑不住了,但还是强忍着,走到了宋时边。
两具尸体摆在防水的塑料布上,皮肤被水泡得惨白无比,整个人浮肿了一圈,要不是侦查学有专门的课程,只怕程清淮还真认不出,这就是金监控录像里,那两个颐指气使的霸凌者。
“宋哥,怎么个情况啊?”
宋时抬头,拿胳膊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口鼻部分有蕈状泡沫,手指间有水草和泥沙,目前来看,应当是溺死了,具体还得进一步做尸检。”
那边,瞿颂安也拿着录好的口供走了过来,交到顾寒声手上:“看吧,老张说这个水库平时也没啥人来,基本就他们工作人员,监控已经在调了,好在水库是个重要的地方,别的东西没有,摄像头多的是。”
“对了老宋,能看出大约摸的死亡时间吗?”
宋时沉吟了片刻,道:“根据尸斑、尸僵和角膜变化的程度,应该死了有十二个小时以上了,具体情况,还得等解剖。”
“行,那就先按这个时间看监控。”
此时的程清淮已经被水腥气熏得实在受不了了,自告奋勇去看了监控。
果然如瞿颂安所说,水库这地方,多的是监控摄像头,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照得清楚极了。
看到昨天晚上八点多的画面时,监控抖了一下,正对着水面的那个屏幕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雪花,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程清淮立刻绷紧了心神,专注地看。
紧接着,一阵风将水面吹得波光粼粼,岸边凭空出现了两个小纸人,似乎在指引着什么东西似的,把他们往水边引。
小纸人飞到水面上,露出后头两个僵硬的人影,他们像极了上世纪港城恐怖片里的僵尸,一蹦一跳地走路,似乎两条腿没法弯折了似的。
程清淮连忙点了暂停,将画面放大了看,确认是刘杰和成霞。
两个人就这么在纸人的指引下,一步一步跳进了水池里,“扑通”一声,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巡逻的工作人员被这动静吸引,往这边走了过来,但此时,刘杰成霞二人,已经直挺挺地坠进了湖里,纸人也不见了踪影,一切都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他只是看了看,便离开了。
到交接的时候,尸体才慢慢浮出水面。
再然后,就是被发现了。
程清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把录像拷贝下来后,他又拉回了刘杰成霞刚出现在岸边的时候,反复放大,仔细观察他们的状态,一个隐隐约约的猜想在脑海里浮现,但他不敢确定,索性截了图,把照片导进手机里。
此时尸体已经准备往解剖室里搬运了,宋时正忙着,汪洋倒看着像有空闲的样子,程清淮挤过去,把照片给他看:“汪法医,你看看他们的状态,像不像出现在岸边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闻言,汪洋摘下手套,接过手机,仔细地看了起来。
发现端倪后,他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是,你看,成霞的右脚扭曲了将近一百八十度,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的,即便因为外伤把脚变成这样了,疼都疼死了,连站立都做不到,怎么可能蹦这么远呢。”
“就算是用了什么手段,成霞当时没有痛觉了,可肢体如果还是活着的话,不可能只保持这么一个姿态,是会变的,这种,只能解释为,人死了很久了,尸僵已经产生了。”
“还有刘杰这个脸上,这块红的,像尸斑。”
确认之后,二人都沉默了。
既然刘杰和成霞在跳入水中之前就死了,那么,他们的溺亡,究竟是在哪里产生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了?”顾寒声见他俩这样,走过来问道。
程清淮简洁地说了一下自己的发现,顾寒声也皱起了眉:“这人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