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寒声,随即双眼圆睁。
顾寒声右手的指间,捏着一缕几乎要消散的灰色雾气。
那雾气还在微微扭动,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气息。
而顾寒声那双平日里流转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红瞳,此刻戾气十足,冰寒刺骨,仿佛万年不化的雪原上刮起的暴风雪,带着碾碎一切的森然杀意。
似乎是察觉到程清淮的目光,顾寒声侧过头。
在与程清淮视线对上的刹那,他眸中的戾气如同潮水般倏尔退去,瞬间恢复了那副慵懒中带着关切的模样。
变脸之快,让人几乎以为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只是错觉。
“做噩梦了?”
顾寒声语气轻松,仿佛刚才捏着那缕诡异魂魄的人不是他。
程清淮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喉咙干得发疼。
顾寒声适时地递过一瓶拧开了盖子的矿泉水,他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才感觉稍微活过来一点。
“怎么回事?”程清淮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目光忍不住又瞟向顾寒声刚才捏着魂魄的手,此刻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我刚才……好像被拉进了一个幻境,还有,你刚才手里那个……”
“哦,那个啊,”顾寒声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一点小把戏,不碍事。”
程清淮瞪大了眼睛:“不碍事?那、那是不是凶手的魂魄?你就这么捏碎了?我们还怎么查?”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缕魂魄散发出的阴冷气息,与别墅里的感觉,明显同源。
顾寒声闻言,轻笑一声,带着点“你还是太年轻”的意味,解释道:“放心,捏碎了也没事……那不过是从本体分离出来的一缕残魂,附在符咒上,用来追踪和试探的弃子。就算抓住了,也问不出太多核心的东西,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说着,他顿了顿,红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而且,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我的人,总得付出点代价,捏碎它,至少能让本体受点反噬,安分几天。”
“你的人?”程清淮下意识重复了一句,觉得这话有点怪怪的。
但此刻更关心案情的他自动忽略了这点不协调:“所以,我们现在确定凶手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了?那个柳叶纹身……”
“嗯,”顾寒声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思路没错,借尸换命,再加上能分离残魂作祟……看来,我们这位对手,是个懂行且执念深重的‘老朋友’了。”
他转动方向盘,将车驶出公园,汇入街道的车流。
“接下来,一方面让技术科继续排查柳叶纹身,另一方面……”顾寒声目光扫过程清淮还有些苍白的脸:“得好好查查黎家祖上经手过的换生术案子,特别是那些失败的,或者怨气极重的苦主。”
“看看有没有哪位,特征能与柳叶、以及对黎家,尤其是对女性后裔的深刻怨恨对得上。”
程清淮默默点头,将顾寒声的话记在心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平复依旧有些紊乱的心跳。
谜团似乎越来越多,而危险,已然悄无声息地逼近。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被卷入一个更深的、与他自身也息息相关的漩涡之中。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现在?去吃饭。”
程清淮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惊讶道:“吃饭?!不是,哥们儿,案子还没破呢,吃什么饭啊……”
大概是刚刚从幻境中出来,身子很虚弱,没有恢复好,这么一激动,程清淮竟感觉眼前一黑,头晕眼花了起来。
耳边更是如同围了一蜂巢的蜜蜂似的,嗡嗡直闹,吵得下一秒脑袋就要炸开了。
等他缓过来,顾寒声才接着说:“案子重要,你的身体更重要,都虚脱成这样了,该好好吃点补补。”
程清淮摁着太阳穴,蹙眉不说话。
“你喜欢吃羊肉吗?我知道一家店,做的羊肉绝了。”
很应景的,程清淮肚子“咕噜噜”一阵动静,搞得他只能尴尬一笑。
“那,那行,吃点吧……”
顾寒声轻轻一笑,打着方向盘,往南方拐。
越走,越僻静,人越少。
道路上都看不到几辆车,只有两边的树叶子在风中哗哗作响。
“怎么这么偏?”程清淮半开玩笑半认真:“顾老大,你不会是要拐我走吧?”
“是啊,把你拐回我家,你要给我当媳妇吗?”
顾寒声也跟开玩笑似的。
程清淮讪讪道:“咱俩都是大老爷们儿,给你当牛马还差不多……”
“吱”一声,顾寒声来了个急刹车。
程清淮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些,然后被安全带反勒回去了。
“你干嘛?!”
顾寒声噙着笑:“到地方了,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