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城内的各条街道皆以黄土铺路,风吹雨淋,人踏车行,使得路面并不时时平整。
天色渐暗,王珞珞疾行于此,稍一不注意,便摔了个人仰马翻。
看着红肿的脚踝,虽然不是很疼,可丝丝缕缕的疼意不断往心间涌去,衣裙满是泥污,地上到处是摔飞出去的物品,又想到下午的遭遇,便鼻尖发酸,泪水如同出闸的洪水势不可挡。
“呜呜呜……”啜泣声不断,豆蔻停下脚步返回来,将散落的物品全都捡回,强打起精神,安慰道:“娘子,你没事吧?”
“你没看到我扭到脚了吗?!我不管,你去给我找一辆车回来,我不要走路了!这都是什么路啊…我要水泥路…我要披萨炸鸡快乐水…”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紧绷着的弦终于断了,王珞珞顾不得理智,顾不得会被怀疑自己是不是原主,此刻她只想醉倒在这个虚假的梦中,至死方休。
自家娘子又在说那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了,豆蔻满脸担忧。可现在身无分文是难改的事实,她只能为难地看着崩溃的王珞珞,眼中也慢慢蓄满了泪水。
这时一辆牛车从她们身旁驶过,后车架子上已经空了,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显然是送货郎赶着回家。
豆蔻一咬牙,站起来向牛车冲去,不管不顾地拦在了前面。
空旷的街道上突然出现一个人,送货郎吓得魂都要飞了,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手猛的用力拉住缰绳,相聚仅仅一尺的距离,吓到的牛竟然硬生生停下来了。
牛待在原地狂躁地喷着牛鼻,前蹄不耐地刨着地面。
心还在猛烈地跳动着,冷汗直流,送货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了,气得破口大骂:“你这个黄毛丫头!眼睛长在脑袋上是用来吃饭的吗!这么宽的路面你偏偏往我牛车上撞!想死不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吗!”
豆蔻被骂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一句话,刚刚那一番动静着实让她自己也心惊胆战。
王珞珞也被这个意外吓得止住了哭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拐地向两人走去。
“这位郎君,我与我妹妹从东市回来,钱财都被偷了,没有办法租车。眼下夜禁又要到了,偏偏我的脚扭了,所以妹妹才情急之下拦住了你的车,还望这位郎君能驱车送我们回家,到家以后,我们一定会给你报酬的。”王珞珞态度诚恳,一脸无辜,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担心偷跑出去的事情被发现。豆蔻这时也走到她身旁扶住她。
“就你们有夜禁啊,我没有夜禁吗?送完你们我还怎么回家,真是晦气,起开起开,别挡道,今天算我倒霉。”送货郎满是怨气,唯一还算安慰的是没人受伤,牵动缰绳,调转牛头,绕开她俩走了。
王珞珞和豆蔻目光相接,尽是晦暗。
那边送货郎刚过一个拐角就被一蒙面男子拦住了,手臂一伸,一包钱出现在手掌之中。
送货郎再次调转牛头,将牛车拐回去。
“算了算了,今天我就做个好人将你们给送回去吧,你们在哪个坊居住?”
王珞珞一脸惊喜,不由得内心感叹,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赶忙拿上大小包裹,从后面爬上马车,经过了这一下午的胆战心惊,疲惫与困意早已朝王沫沫发出战斗的鼓声,此刻王珞珞败下阵来。豆蔻虽努力保持清醒,可牛车摇摇晃晃,瞌睡便也悄然入侵。
牛车七拐八拐,驶过朱雀大街后就一直在兜圈子。
“咚!”
最后一声街鼓结束了,全城宵禁,放眼望去,路上已经空无一人。
一阵整齐的马蹄踏地声响起,惊醒了两个在睡梦中的人。
“啪”,鞭子直接抽在了牛车栏杆上,栏杆早已成了老物件了,不堪重力,直接裂开砸向地面。
“亥时已到!何人还敢在城内行驶,带回去!”
永安城守卫以禁军为核心,其中城内的昼夜巡警归南衙十六卫中的左右金吾卫负责,每坊内设置的武侯铺,亦归金吾卫统领,街使与武侯负责推动宵禁的具体执行和维持治安稳定。
此刻这一群骑马而来的正是武侯,只是相比于往日的巡街检查,这次却像是奔着目标而来一样。
王珞珞双眼睁大,一脸惊恐地看向眼前这群凶神恶煞的人,和豆蔻抱作一团。然后下意识看向了驾车的送货郎。
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