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幽暗潮湿,处处散发腐臭的气味。安然靠墙坐在稻草上,双目无光地仰头望着高墙上那一小小的四方铁栅栏自言自语:“爸、妈,爹、娘,儿子给你们丢人了,儿子从幼儿园开始年年都拿三好学生得小红花,老师亲戚左邻右舍没有不夸儿子的,可儿子现在违法犯纪,蹲监狱了。爸妈,儿子给你们丢人了。爹,娘,儿子不会死在这,再见不到你们了吧。”想到这,安然忽然双手掩面,发出一声悲鸣:“不要啊~我才十八!还没玩够呢!安小鱼!你能不能搞快点!”
刚吼完,就听隔壁牢房传来安东的声音:“哎,乐乐,小鱼真能救咱?”
“能!必须能!” 安然虽然说的信誓旦旦,但其实心里也没谱,他只是靠着茶楼听到丁电儿信息猜测安小鱼就是那位金国太子陆谦的,不过这一点他没向两人说。毕竟若是猜错了,多尴尬。
“对了,乐乐,”安东又道,“小鱼是什么人?你不是说他回家探亲去了吗?这都一年多了,怎么还没回来?”
“哪那么多问题。”这时,只听啪的响亮一声,安桐一巴掌拍在安东头上,“别问那么多,听乐乐的,等着就是。”
“这不也没啥事嘛,聊聊天,打打发发时间,关了三天可憋死我了。”安东说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跑到牢门扒着狭窄的木栅栏的木栅栏,歪着头努力朝安然的牢房方向看。
三人被关在了挨着的两间牢房,安然自己一间,安桐、安东两人关在一起,牢房之间隔着石墙。安然很奇怪为什么要把他自己关一间,明明在三人中他看起来是最弱的,但想了三天也没想出结果,更想不明白怎么把他们关进来后就没人管他们了,不审不问,就只是关着他们。这三日他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都透着诡异,他们并非是光明正大的卖盐,只和宋家交易,交易时也一直很低调,怎么来了两日都没事,偏偏第三日要走了被抓了?盐在第一日就被宋家的人带走了,那时他们的船上明明已经没有盐了,怎么会在这个时间东窗事发?
安然一直等着被提审,好探出情况以做应对,可偏偏没人提审他们,看守他们的狱卒更是一问三不知,只知他们是卖盐被抓。
安然满腹疑问,但又无计可施,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安小鱼身上。沉思间,安然就听安东问道:
“哎,乐乐,你隔个一俩月就跑出来玩,是不是来见小鱼的?”即使看不见安东的脸,仅听语气,安然就能想象到安东双眼冒光的八卦表情。安小鱼回家探亲,安顺陪安小鱼一起离开,也是监督安小鱼,以免透露龙隐岛的存在,这是安然对两人突然在龙隐村消失不见的说法,那时龙隐村禁止村民离岛的村规还在,安然本担心村民会生气,没想到村民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回家省亲啊,小鱼来了半年了,确实是该回去看看父母报个平安,不过乐乐你怎么不跟着去?”
和安顺说得一样,村民果然并不是很在意那条村规,因而在安小鱼离开后不久,他和安林眠安麦安图三人他们轻而易举说服了村人将’禁止离开龙隐岛’的村规改成“禁止对外泄露龙隐岛的存在”,并在村长的帮助下,知道了平安通过浓雾的方法。自此,他几乎每过一两个月就会跑出来,平时和安林眠几人一起,若是需要购买物资,就会带上狩猎队的成员。
这大半年来他也只和宋家做了三次交易,不成想,这次正巧赶上金国推行新国策禁止民间造盐,就这么倒霉,他们就栽这了。
“安小鱼,你可一点要靠得住啊。”安然双眼望天,呢喃了句。
“啊?你说什么?乐乐,大声点。”安东扯着嗓子喊道。
“啧,东,能不能安静点?你听听这地牢除了你还有别的声吗?”又是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安东脑袋又挨了一巴掌,抱着头蹲坐在了地上。
“放心吧!咱们肯定能回去!”安然忽然站了起来,大声为自己鼓气。
“安然小侄真是乐观啊。” 话落,只听一声带着亲切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通向狱牢大门的通道传来。
安然眉头一皱,听出这声音正是他几日前刚见过的宋锦。他怎么在这?安然心中升起疑惑,目光紧盯着那条长长的幽暗的通道。
宋锦中等身材,年约四十,留着胡须,脸上常年堆着商人对待顾客的假笑,此时出现在地牢中,脸上的笑也一如四日前安然见到的那般。
“宋老爷,你怎么会在这里?”宋锦走到安然牢房前时,安然凝声问道。
宋老爷捋着胡子,笑呵呵笑了两声,道:“安然小侄,别这么大敌意,老夫是来救你们的。”
所有的疑问忽然间有了答案,安然冷笑一声,冷冷道:“代价呢?”
“安然小侄果然聪明,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条件老夫一早就说了,只要安然小侄继续供货,老夫保证,安然小侄和两位兄弟不仅能毫发无伤,还能在这金国风生水起,吃香喝辣。”
安然讥讽道:“原来宋老爷背后的人是官府,看来我们被抓也全是宋老爷的功劳了。”
宋老爷脸上依旧带着和蔼的笑,道:“形势所迫,还望安然小侄体谅。朝廷为了填充国库,将盐业收为国家专营,官盐价格暴涨,许多人买不到盐,自然会想要价格低廉的私盐。安然小侄,这是我们的机会。安然小侄提供盐,我负责卖,这利润咱们可以三七分。”
“我七你三?”安乐一挑眉,说道。
宋老爷一怔,似是没想到安然会这么说,反应过来后笑了一声,道:“哈哈,安然小侄胃口倒是很大。不过,老夫喜欢有欲望的人,”宋老爷又捋了捋胡子,“有欲望才是人,是人就能商量。只是这你七我三老夫怕是不能同意。老夫提出你三我七非是老夫欺负安然小侄年轻。听闻安然小侄家乡偏远,鲜少入城,想来对做生意不甚了解。这做生意可不是在路上摆个摊就能做好的,尤其是卖盐,上下打点都需要不少银子,最后能落到老夫手中的也才占三分。何况安然小侄既然看过府前的告示,就该知道老夫冒了多大的险。安然小侄只需制盐送到我们手中,就能拿到钱。但我们可是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在卖盐。老夫提出三七已是看在安然小侄和犬子的交情上了。”
“呵呵,交情,”安然自嘲般的笑了笑,“宋公子真是个好演员。”
“安然小侄这可就误会阿锦了,”宋老爷道,“此事阿锦并不知情,阿锦确实是把安然小侄当朋友的。”
听到宋老爷这么说,安然觉得好受些了。宋锦是他出村后交的第一个朋友,见他性子单纯,所以不曾设防,若是宋锦参与了这事,那他真要忍不住骂一声人心险恶了。
许是见安然脸色好了些,宋老爷虚假的笑容面具中也参了一丝发自真心的笑,道:“怎么样?安然小侄,要不要和我们合作?”
“我想想,”安乐一屁股又坐回了墙边,“想好了回复你。”
宋老爷收起笑容,打量了安然半晌,又升起一抹笑容,道:“考虑自然可以,只是安然小侄需要多久时间考虑?“
“唔,五、不,七天,七天。”
宋老爷笑道:“地牢阴冷潮湿,老夫怕安然小侄的身体受不住七日,为了安然小侄的身体着想,老夫以为,三日时间足够了。”
“哎,别啊,五日,五日。”安然立马起身,伸出五个手指讨价还价。
宋老爷脸色漏出一瞬疑惑,又盯着安然看了一会,道:“安然小侄想拖延时间?”
安然心中一悸,心道这么快就被识破了吗。此时就又听宋老爷不以为然地说道:“据老夫所知,安然小侄在城中并无亲友,不过,”说着,宋老爷忽然换上一副轻慢不屑的语气,“老夫好心提醒一句,即便是有,安然小侄还是别抱有希望才是。乌江城的地牢好进可不好出。好了,说了这么多,老夫就不打扰安然小侄考虑了。三日后,老夫希望能听到满意的答复,否则,令夫人怕是等不到夫婿回家了。”
即便是说出最后这句威胁时,宋老爷脸上依然带着和蔼的笑容,安然不由生出一阵恶心。
“这位宋老爷听起来很是嚣张啊。”隔壁牢房传来安桐凝重的声音,“他是什么人?”
安然同样凝重,道:“我也不太清楚,我第一次来乌江城时认识了他儿子宋锦,只知道他们本地有名的大户,家中有不少产业,很有钱。”
如今看来,不仅有钱,还有权。
有钱有权人还坏,不好办啊。安然不免觉得心焦,已经被关进来三日了,按照出发前的约定,他们最晚前日就应该回到龙隐村了,但现在他们迟迟不归,爹娘和村人肯定要担心了。
想到这,安然叹了口气。
从乌江城到京中具体需要多久他不知道,即便苏苏真能找到安小鱼帮忙,六日时间恐怕也不够。而且,那日匆忙,他只来的及写下“安然灯笼铺买美人鱼灯笼”几个字,即便安小鱼真找来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不能等安小鱼了,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回去,尽快回去。
“小桐哥,”安然叫了安桐一声,从脖子上取下一条用黑绳,黑绳未端挂着一个骨白色的短笛,和安林眠在海上召唤鲸鱼时吹得那个短笛一样,“接下来我教你这段旋律一定要记好。”
“乐乐?”安桐的声音充满担忧和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