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阙还是没有得到回应,整个人萎靡下来。
他委屈地埋在苻越颈侧,整个人湿淋淋的,白皙的肤色透出淋漓的血色,胭脂一般的红珠滚落下来,苻越眼里只有那几点红,他竭力放松身体抱紧了祝阙。
“别去。”
祝阙心如死灰。
“我不娶了。”苻越有力的胳膊环着他,强硬地抬起他的脸一字一顿道:“阿朝,做我的道侣,我不用你去西北也不要你去西南了,留在皇宫陪我一辈子,好不好?”
道侣?
“真的吗?”
“真的。”苻越咬着他的耳朵哄他,“朕一言九鼎,从不骗你。”
有湿热的东西舔过祝阙眼角,将他落下的泪吞咽下去,他想偏头闪过,却被结结实实地按住,沙哑的人声饱含情欲:“飞鸿,阿越哥哥爱慕你。”
爱慕,祝阙呼吸一窒。
旧忆纷至沓来,祝阙被苻越环着脖子,他抱住身前人的腰,感受着苻越的每一次颤抖,指尖因用力泛白,爱慕这两个字几乎要让他发疯。
情爱让他甘愿沉溺,苻越是他两世所求,很多人人说他执念太深,心魔作祟此生无缘大道。
可没有人问过祝阙修什么道,如果他的道全系在苻越身上呢?这种道该是什么道?
前些年青淇说他心魔作祟突破不了明道境,那他现在是看破了?恰恰相反,他陷得更深了。
他尝试过放弃苻越,但他失败了,一塌涂地,只要苻越看他一眼他就欣喜若狂,所以他放弃挣扎,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他的道也越来越没有尽头。
他爱过,绝望过,有时候也恨过,最后所求的也不过是所爱之人能够一生无忧虑,岁岁皆安康。
这是道吗?
那什么是道?
“什么是道?”
“没有什么道,从来就没有道。”
“只有心魔,所谓明道飞升不过是庸人碌碌一生的执念而已。”
“富贵如山崩,名利前生事。持酒会残阳,可怜四时光。节节景缭乱,无一入君目。最是三春雀,不如一秋鸿。”祝阙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酒液,神情逐渐迷离。
青淇敲了敲面前的石板。
“你这又是何必?非要论道,于我而言,道是山川万物,我生于草木,却又超脱它们,我活着便是道存,我死了就是道灭。”
“我与兄长们在此处许多年,见了太多你这样执念太深的人,你们把心全放在一个念头上,把自己的一生困死了。”
他看着毫无反应的祝阙:“清风入云海,吹落三川雨;碧峰随之倒,草木更峥嵘,无限江山色,非在帝都中。万物自有数,不为人自轻。”
青色的芒像一场朦胧的细雨洒落下来,层层叠叠的花草在青山上次第展开,麒麟族地霎时间姹紫嫣红,蝴蝶追着花香振翅而飞,有一只红蝶停在青淇的肩上。
祝阙微微侧目看了这漫山遍野的翠色一眼,他又想起幻境里苻越眼角一抹湿红,混着落下的泪像流下的血,几乎可以闻到扑面的腥气。
他咽下一口血,整个人醺醺然起来。
面前的花香、红蝶、乃至穿林的风声都离得远了,他与这热闹隔着数层纱。
翻腕倾杯而下,淅淅沥沥的清酒打灭了灵力颤动试图栖在他颈侧的蝴蝶。
“万里江山色不如帝王垂眸一眼。”
哪怕是一眼都足以刻骨铭心。
那端居皇位的帝王,那位......陛下从十多年前宫变后再也没有戴过冕旒,他好似已然无所畏惧再也不怕别人知道他的心思。
多么威严的君王啊,他杀人夺位,他血洗朝堂,他握天下大势于掌中,即是一言不发也无人敢无视他的威仪。
在满堂皆静的大殿中,祝阙抬起头。
于是他看到皇帝喜怒难辨的表情和那双含墨般的眼睛,他有说不出的不甘、失落还有......心疼。
见过如此颜色,山河风月空无一物。
然后他妥协,拔出那把不归踏出熙明殿,身后是或惊或恐的朝臣,身前是西南的长风。
红袖翩然似欲飞的鸿鸟,苻越眼中浓重的黑雾织出一层层幻想,他却与这幻影也渐行渐远。
“淇兄,你知你想劝我,可我见湖光山色没有旷然开阔,只觉得孤寂寥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见他心脏就抽疼,不见他时,梦里梦外又全是他。”
祝阙自顾自道:“心落在一个人身上,我处处挂念他,想见他,想把所见所闻的趣事说与他,我还想得到他,与他耳鬓厮磨......”
“够了。”青淇扣下酒杯,听了一下午终于受不了了,“爱想你就自己想,不用说给我听。”
要不是怕他哪天吊死在自己树上,这大好时光青淇能不回树头睡觉,反而坐这里陪个油盐不进的蠢人说话浪费时间。
听也听了,劝一劝了,青淇看着低头抓住酒杯头也不抬的男人,心中直道,实在是够了。
他本想转身就走,孰料听到祝阙委屈地说:“他为什么这么对我啊?”
“我近来屡屡做梦,梦里全是他和南朝将军,兄长,我是不是快要走火入魔了?”
青淇心想,这还用问?你早就走火入魔了。
一想到祝阙快要突破问心境就不由得担心,于是青淇转回来坐下,问道:“你满心心魔,可想好了怎么过问心境?”
“想好就好了,就是因为过不了我才压了修为这么多年。”祝阙苦笑,“淇兄,我这次走火入魔倘若丧身雷劫也倒还好,若是没有麻烦你动手了结我吧。”
这是真没救了。
“滚回你的栖雀城吧,别死我这碍眼。”
青淇把他丢出麒麟族地。
祝阙还没反应过来,就瘫坐在界碑前的草地上,只有手中还捏着杯子。
他愣了片刻不由得轻笑出声,于是把杯子往前一递,对界碑道:“处处惹人厌,唯石兄不弃,等我死以后怕还要和石碑兄长久相伴。”
“先敬石兄一杯。”
一杯下腹,他随手将空杯子丢下,准备起身时,一颗青色的珠子滚落顺着袍摆滚落在地上。
“这是?”祝阙将珠子捏在手心里看了许久终于认出来了,“木麒麟心。”
木气纯净可以压制心魔,麒麟心更不必多说,可是想破问心境贴身带着是不够用的,只有吃下去。
祝阙望着麒麟族地,右手握紧了麒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