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
斑驳的鳞片纹路沿着刀背蔓向刀柄,四指余宽的黑刃因为金色灵力的注入呈现出道道金纹,刀尖斜断,刃背有似蛇牙状倒钩。
两颗金色宝石突然悬在白辞霜面前,苻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长椅上过来了,他示意道:“往年探秘境时偶然得到的,看起来和师弟相配。”
确实挺配的,澄澈的金瞳里一道黑影贯穿其中,看起来像兽类的眼睛。
他将这两颗宝石一左一右镶在特意做成蛇头的刀柄,看起来像紧盯着猎物的蛇眼。
光华流转又骤然晦暗,刀仿佛有了生命从白辞霜手心划过,带出几滴血而后贪婪地吞吃掉。
烛灰见状露出几分怒气,血红色的刀气压过去,铮铮声不绝如缕,黑刀的气势被一削再削,阴沉的天色亮起来,刀插进地里,发出最后一丝悲鸣。
白辞霜一捻,手指伤口恢复如初,他按住烛灰安慰道:“我的血能助它开智,一点小伤口不必再毁它。”
烛灰沉默不语,白辞霜挥手,刀轻微地挣扎两下后慢慢乖顺起来,他将刀递过去:“取个名字。”
“黑刀。”
刀气又散出来,不难看出它在抗议。
还敢抗议?
烛灰挑眉又道:“小黑。”
“很黑,不白......”
眼见铮鸣声又起,白辞霜赶快道:“我的剑叫逐霜,你叫冥烛如何?”
“师父,它不愿意就把它灵智碎了,反正刀有没有灵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黑刀老老实实不动了,淡金色的光华抹过,冥烛二字烙印在刀身上,烛灰伸手接过,信手挥岀一刀。
刀过无声而后炸出黑幕,日夜颠倒一瞬,黑暗里有浓郁的血腥味。
烛灰收刀,异象落幕。
“哇哦,冥蛇回吞百川水,一刀横断万古光,龙雀比之无锋,湛卢较之失色,真乃神兵利器!师弟持之可斩蛟龙!”
祝阙毫不吝啬夸奖。
“师父的功劳。”烛灰点头附和。
白辞霜脸不红心不跳。
苻越嘴角直抽,挣扎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冥玄铁这种材料即使直接拿去砸人也有锐利的金气,现在塑个形就能被这样夸奖,那所有能用金灵力的修士估计都是锻刀大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第一个发声的祝阙:“你认真的?”
祝阙没有丝毫停顿地点头:“那是当然,师父技艺精湛、当世无双,有什么可质疑的。”
苻越看了眼满脸敬佩的烛灰,一脸得意的白辞霜和......略显谄媚的祝阙——虽然不想承认,但苻越确实第一次在这张脸上见到这种表情,他沉默了,怀疑这个人被夺舍了。
一声声称赞过后,祝阙终于图穷匕见了:“师父,我的银沉枪灵一直不醒,只有极少数时候才会回应,您看看还有没有救?”
辞霜花能帮助死物生灵,野兽开智。
对了,这就不奇怪了,苻越心安了。
于是他走过去,反手抖落出一堆碎片,迎着白辞霜的目光坦然道:“师父神通广大,不如顺道修一修不归。”
白辞霜一手抓着银沉,一手拎着不归,心情复杂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
他们这是把为师当成收废铁的了?
“师父,要继续锻刀吗?”
“......”
“不锻,他们只是要我养枪剑灵而已。”
烛灰追问:“怎么养?”
“还能怎么养?”
烛灰心中一紧,不会像刚才一样喂血吧?如果这样冥烛他不要了,把冥玄铁还给苻越,就听白辞霜继续道:“辞霜花于魂魄有奇效,当然是把银沉和不归放进我的识海,和我相处得久了,恢复得自然也快些。”
他知道烛灰担心什么:“放心,刀剑这些兵器并不都是嗜血残暴之器,不至于用血肉养。”
“苻越的不归是把帝王剑,高处不胜寒,斯人已不归,它代表的是回不了头的至上皇权。”
“祝阙的银沉则柔些,生杀予夺唯心所赋,当审之慎之,它是杀器也是把衡器,幸得君子持之。”
“而且,如果对我有害,你师兄们不会提出来的。”
“那师父的逐霜呢?”
白辞霜想起容苛,微笑道:“恰巧碰到,故人所赠,防身而已。”
故人?哪个故人?
“萍水相逢之人,错肩而过的人,久别重逢的人。”
“回去吧。”
二人背迎着风雪回殿,落日把雪染成金红色,看起来有着与当时节令不同的温暖。
几日后,烈阳高照,金都不再银装素裹,露出底下的砖瓦城墙,颜色多了起来。
地上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平整的路面上不可避免地聚出些许小水坑,泥水粘湿来往行人的裤脚。
“夏日极暑,冬日极寒,这几年天气实在怪异,今年几场大雪眼见就要冻死人怎么又突然暖起来了?”
老叟在茶馆门前的雪上蹭掉鞋子底沾满的泥水,而后进门向小二要了一碗茶,接道:“那可不是,老夫活了这许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变的天气,外面有人传言说有灾厄降临,也不知是真是假。”
他看起来是店里的常客,直接在角落里的凳子上坐下了。
小二提着茶壶过来,冒着热气的茶水冲进碗里,茶叶碎末打着圈圈:“是真是假都落不到咱们头上,圣上和修士撑着呢。”
“也不能这么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老叟抓了抓自己花白稀疏的发髻,又捧着茶碗暖手,“对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周围的客人笑骂道:“老东西,你都半截身子入土了,有责也不敢让你担啊。”
小二一指门外:“那路过的就是灵修院的修士,老头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去找他们报个名,来年斩妖除魔的时候让他们也带上你。”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老叟也跟着一起发笑,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笑什么?”
白辞霜压平嘴角:“只是遇到一个有趣的人。”
“又遇到一个人?”烛灰显然是误会了,他道,“那师父要不要去见一见?”
“唉,不见。”白辞霜满脸惆怅,“我们继续逛吧。”
是不是把记忆给他比较好?不然,他总这样放不下心时时担心也不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