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更加适应了黑暗，这下你隐隐看到了对方的五官轮廓。

他的五官在你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黑色微卷的头发耷拉在颊畔，俊秀的青年正垂着眼睛看着你。

他伸手将你鬓边被枕头蹭乱的头发理顺，挽到了耳朵后。

于是你看到他小臂上露出的一小截白色绷带。

“太宰先生，是你吗？”

虽然这么说，但你已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于是又安心地躺了下来掖起被角。

只是你的目光注视着那张黑暗中像素有些低的，模糊的，漂亮的脸。

太宰先生的眼睛还停留在你身上，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沮丧。

“橘香小姐，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我吗……？”

原来太宰先生也会在意这样的事情吗？

他意外的执着和孩子气的一面，让你不自觉开始安慰。

“因为没有开灯呀，如果是亮着灯就不一样了……”

刚睡醒的鼻音有点重，你枕着枕头，安心下来又开始想睡觉了。

“而且……如果黑到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却想着一个按常理不该出现在脑海的人，那不是意味着……”

你有些困了，声音放低，接近呢喃。

“柃乃一直在想着太宰先生嘛……”

清浅的呼吸声在房间内一呼一吸。

你朦胧的意识到，这交叠在一起的呼吸，有你的，也有太宰先生的。

你的意识变得更加模糊。

你感觉到有人摸了摸你的脑袋。

“橘香小姐……先别睡。”

“嗯……？”

你模模糊糊地答道。

太宰先生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你努力睁开眼睛，让自己保持清醒。

重新闭上的眼睛需要再次适应黑暗的环境，你又看不见太宰先生的脸了。

“……如果橘香小姐不喜欢芥川，我会马上结束这一切。”

是因为冷气房温度太低的原因吗？

你听着太宰先生像是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声音，莫名想起了冬天郊外的月亮。

挂在黯淡夜空中的那轮月亮，旁边没有点缀的星星，低下头也只能看到光秃秃的树。

孤伶伶的，好寂寞。

你不喜欢这样的太宰先生。

你努力睁大眼睛让自己习惯黑暗，影影绰绰间，你找到了一抹淡色，那是放在你枕边的一只手。

你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来，试图用温热的掌心温暖它。

感受着对方冰冷的体温，你握得更紧了些，尝试着回答他。

“芥川先生吗……？说到底他只是在奉命行事而已……”

太宰先生的手指在你的掌心动了动。

“柃乃谈不上喜欢和讨厌。”

糟糕，你掌心的温度也变冷了。

太宰先生继续问：

“橘香小姐还想继续吗……？”

你想了想太宰先生的话，又想到了芥川先生跪坐的身影。

现在暂停的话，芥川先生会觉得是自己的原因导致任务中止吗？

太宰先生有能力阻止港口黑手党吗？

那个首领……会对妨碍任务执行的太宰先生做出威胁的举动吗？

港口黑手党在意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明明幸太已经不在自己身边……

你换了另一只手去握住太宰治。

“那太宰先生呢？太宰先生希望继续吗……？”

“……我还不知道。”

太宰先生是这么回答你的。

这让你想起了庆夏会那天晚上的五条老师，当你问他喜不喜欢夏天时，他也是这么回答的——

“……我不知道。”

看来对于太宰先生来说，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他的手已经没有那么冰了，你收回手，重新盖好被子。

最后，你闭上了眼睛，对他说。

“那在太宰先生想清楚以前，让它暂时继续好了……”

*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一大早打开门就看到芥川先生了。

和前两天一样，他对你的态度几乎没什么区别。

仍然是默不作声地跪坐在一旁，偶尔会握拳咳嗽一两声。

每到这时，你的注意力总会被他的咳嗽吸引。

抛开眉宇间的冷酷和凶戾不谈，你发现那张异常苍白的脸实际上会显得人很病弱。

难怪芥川先生总是一副凶冷模样。

大概是突然发现的这一点勾起了你的恻隐之心，你倒了点开水放在他面前。

怕他被烫到，你在里面掺了点冷水，现在入口，刚刚好是很热又不会烫舌头的温度。

然后，你说出了那句很经典的话：

“喝点开水感觉可能会好一点……？”

你也不确定喝热水对日本人来说会不会有用。

更不确定芥川先生会不会喝。

算了，心意到了就好。

这么想着，你将开水放在矮桌上，不再注意芥川龙之介的情况。

芥川龙之介垂眼，盯着塑料杯底部升起的微小气泡。

指腹的温度在一点点被同化。

将唇抵于杯沿，热水被他一饮而尽。

他感受到一种奇妙的，像是可以触碰到的，又像是只存在于脑海里的东西。

滚烫的水像是透明的寄生虫，在身体里顺着肠道缓慢爬行，透过它水一般柔软的躯壳，似乎可以看到肺叶的肉粉色。

他的内心也在窥见肺叶的颜色时，升起了对那个毫不知情的女人微末的怜悯。

真是个可怜的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