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训练结束以后，野蔷薇他们执行了一个大任务。

他们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那时你碰巧睡不着正蹲坐在宿舍门口，接到浑身是血、接近昏厥的野蔷薇时，还被吓了一大跳。

结果虎杖同学无奈耸肩说她是睡过去了。

别说野蔷薇了，伏黑同学和虎杖同学身上也狼狈得可怕，连高专的制服都变成了战损版。

幸好之前三人都已经去找过硝子医生接受了治疗，现在的惨状也只是看着恐怖而已，实际上伤势已经痊愈了。

你在伏黑同学的帮助下，把过于信任你以至于完全失去意识，瘫在你身上浑身卸了力的野蔷薇搀扶回了宿舍。

大概现在，野蔷薇还在寝室里呼呼大睡。

于是失眠的你，今天一大清早就一个人起来散心了。

你失眠了一晚上的理由也很简单——

昨晚，水冶先生给你发消息了。

消息的内容十分简短：

「一户建已修缮完毕，近期需要接送麻烦小姐联系。」

几乎是接到司机水冶信息的那一刻，你就开始有些意动。

东京被五条老师炸塌的居所恢复了，你的身体也在硝子医生的帮助下有了好转。

虽然五条老师、还有高专的大家都很好……

但是比起呆在高专，呆在属于你的「家」，总归要来得更自由些。

现在看来，幸太的身份是有些麻烦，但只要回到一户建以后，维持住稳定疏远的邻里关系，你一个人还是可以隐藏好的。

而你的身体比起没进高专前，已经健康了许多。离开硝子医生以后，幸太的进食问题或许会有些困难，可独自一人也不是不可以处理。

你担忧的、最大的问题就在于——

你应该怎么向五条老师开口呢?

想了一个晚上，你还没有想好。

正当你为此事感到苦恼的时候，鞋底猛然摩擦地面的粗粝声音传进你的耳朵。

听上去像是疾走过程中，突然遇到不愿面对的人和事，脚步骤停时的急刹车。

你回过头去，樱色短发的少年也惊愕地回视着你。

虎杖同学仍旧一身区别于其它制服的连帽衫，背上了双肩包，他一手握着黑色的背包肩带，看上去正要远行。

现在，他正有些惊讶地看着你，眼睫微敛，抬眼，又对你露出了一贯的笑容。

“起的真早……橘香同学。”

很自然的问候。

可你隐隐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你总觉得虎杖同学的问候应该更热情一点……

是你的刻板印象吗？

还是……

你被讨厌了……?

你很希望是自己想太多了。可一旦“啊，被讨厌”的念头产生以后，大脑就开始自动回想起和虎杖同学相处时的每一帧。

仔细回想后，你发现——

虎杖同学，对你态度最亲近的时候……

居然是在医务室的初次见面。

你的内心，不得不倾向于自己被讨厌的这种可能。

这让你开始认真观察起面前的男子高中生。

颞部的头发被修理得极短，头顶肉樱色的短发比起颞部两侧来得长，看上去刺刺的。

他的眼尾微挑，浅金色的瞳孔虽然很漂亮，但瞳仁偏小眼白偏多，这让他就算直视别人时，也会露出三白眼。

这让他的眼睛在不笑时，看上去有些冷漠和凶狠。

左右颧骨靠近下眼缘的地方，有两道疤痕，那看上去像一双闭上的眼睛，可笑起来的时候，又像猫咪的胡须。

虎杖同学是个不笑时显得冷酷，笑起来又很开朗的阳角角色。

通常而言，只要不是白切黑，开朗的阳角角色一般都是极容易相处，又十分友善的性格。

被这样的人讨厌，不是件容易的事。

所以……

自己为什么会被讨厌呢？

明明你还什么都没做，也没想做什么呢。

被讨厌的感觉让你感到意外的新奇。你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观察着眼前的粉发少年，想要找出答案。

可被你盯着的时间实在有些太长了。虎杖悠仁看上去像是充血了一样，从脖子到耳朵根，都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在你专注的视线下，少年很快变得局促不安起来。

像是想要轻轻提醒你，往日里开朗又健气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喃喃道。

“橘香同学……”

你看着虎杖同学尴尬又窘迫的样子，不着痕迹地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了。

与此同时，你看着远处的天守阁，开口道：

“虎杖同学，要坐一会儿吗？”

轻轻的呼气声融于风中，不着痕迹。

半晌，虎杖悠仁坐到了你旁边。

你只是随意选了一个高专的户外长椅坐下，四周都是绿油油的植被，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朝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天守阁。

虎杖悠仁坐在你的一旁，他侧过脑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脱离了刚刚的局促，有些好奇地望向你。

头顶的树叶在沙沙作响。

“橘香同学……怎么一个人在这？”

听上去似乎完全没被刚才影响到。

不过，比起对方，反而是现在的你，要显得不自在的多。

就好像穿着潜水服的人，突然被要求参加田径比赛，又或者是开着本田摩托的人，突然要去开大卡车……

似是而非的感觉让你像咀嚼了一朵极其仿真的塑料花。

虎仗同学看上去像是讨厌又不像是讨厌的态度，完全把你搞混乱了。

难道虎杖同学是演技派吗？

此时此刻，你的好奇心被罕见地调动了起来，你十分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于是你直白地把好奇像球一样抛了出去：

“虎杖同学……你——讨厌我吗？”

短暂的静默后，对面响起了短促的音节。

“欸？”

似乎是在疑惑，那双浅金色的眼睛也跟着眨了又眨。

可不过片刻，他像是想通了其中关节，颓然地低下了脑袋，声音听上去也有些低沉。

“并没有这回事……”

你侧过脸，注意到虎杖同学放在膝上的双手握紧成拳。

“讨厌橘香同学什么的……我做不到。”

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着，树影漏出的光斑撒在他的睫毛上，闪着微光。

那张俊朗的脸，意外显现出了相反的脆弱气质来。

看到这幅情景，你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成为了少女漫画的主人公。

真是的……

原来虎杖同学是面对女孩子会变得煽情的性格吗？

你觉得有些可爱，你也觉得他没有在骗你，可你还是故意这么说了：

“是嘛……可虎杖同学表现得像很讨厌我。”

对方在听到你的回答后，下意识地晃动了下，微敛的眼睛睁大。

他面对着正前方的身体，也有些急切地朝你的方向转来，然后微微前倾上半身。

显而易见，这是一种表达惊讶的方式。

甚至还带着迫切的表达欲。

“才没有！只是……”

可他的话戛然而止了。

虎杖同学转移话题的技术真的很糟糕。

你想。

“橘香同学，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现在天才刚亮而已吧？”

虽然转移话题的技术劣质，却意外的执着。

回答虎杖同学的问题对你而言并不困难，你很轻易的就回答他：

“因为现在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着。”

“那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虎杖同学真的这么觉得吗？觉得打扰到我这种事……？”

“……”

你将颊畔垂落的长发挽到耳后，回过头看到一脸空白的虎杖同学。

他像是完全没有预料到你会这么对话，定定地看着你，金色的眸子宛如被风吹碎的一汪池水。

你承认，他看上去真的有点可怜。

倒也不是你对虎杖同学有什么恶意，只是此时此刻，面对着你的虎杖同学——

看上去太好欺负了一点。

你有些坏心眼的想看到，他露出更多或错愕或为难的样子。

你在此刻几乎可以笃定：

这位虎杖同学……

一定很受女孩欢迎。

戏弄的时间差不多了，你开始解释起来。

“不是虎杖同学想的那样哦。”

你微微前倾身体，像刚刚他向你解释那样靠近他，“就像虎杖不讨厌我一样，我也不讨厌虎杖。”

“呆在这里只是在为某些事情苦恼。”

“因为睡不着所以才醒得这么早……”

“只是这样而已。”

你弯起眼睛，对他微笑。

一阵风吹过，头顶的树叶开又始沙沙作响。

少女的话语透过夏日的热气传来，几乎伴随着一股令人眩晕的奇异芬芳的香气。

那双大而湿润的双眼弯成了月牙模样，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微微愣神的时刻，虎杖悠仁只感觉到——

好热。

夏天好热。

一阵无言的沉默，你听到对面传来的声音：

“听说换个地方可以转换心情……橘香同学，如果可以的话……和我一起出去吧。”

你有些意外地开口：

“虎杖同学已经想好去哪了吗？”

对面的虎杖同学终于抬起眼，直直看着你。

“仙台。”

*

今天的班次有点晚，等你和虎杖悠仁到达仙台时，已经快到中午了。

你们先去了一家家庭餐厅吃饭。听虎杖同学说，他以前就经常来这里。

埋头看着菜单的间隙，你稍稍抬起了头。

虎杖同学和你相对而坐，他拿起了筷子捏在手中，那张充满朝气的脸面朝窗外，对着不远处的风景露出了怀念的神色。

你朝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对面是一个小型儿童公园。

夏天的太阳太大，又接近正午，公园内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沙堆上孤零零留着一个小小的沙堡。

“……我也很久没回仙台了。”

等待午餐中途，对面的虎杖同学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