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的……”
听到你的回答,五条老师坏心眼地将你抱得更高。他今天戴着的黑框眼镜已经被摘下,璀璨的蓝色眼睛在你骤然升高的视线里,晃得像是星星。
你想开口让老师把你放下,可看着老师明显有些伤心的表情,你默默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眨着眼睛,问了一个其它问题。
“老师在为我难过吗?”
听到你的问题,视线里的五条老师垂下了蓝莹莹的眼睛,他收紧手臂,将你抱在怀里贴着你的脸颊,轻轻蹭蹭。
“柃乃不是明白gojo的心嘛……”
你肚子上的伤口只剩下一点点血痂,按理来说已经不疼也不痒了。可现在,你又感觉到了轻微的不适。
你抿唇,垂下眼睛。
“对不起,我不想让老师难过的……”
可听到你这么说,五条老师睁大了蓝眼睛,露出了好像被枪械击中的表情。
之后,他的表情,连带着那双蓝色的眼睛,也变得像海水般温柔。
“柃乃永远不用对gojo说‘对不起’……”
老师的声音也变得低而沉,随后,他又恢复了往日轻快的声线,边说边在后面轻轻推你。
“好了!后面是大人的谈话时间~柃乃酱坐在走廊等gojo好吗~”
你就这样被哄着离开医务室。
将你支走后,五条悟转过身,迎面而来的就是家入硝子的嘲讽。
“该叫你‘妈妈’吗?五条。”
“嘛……不想听硝子这么叫我哦。”五条悟理了理刚刚抱着你时,有些弄皱的衬衫。
“该说正事了,硝子,还是不可以吗?”
家入硝子脸上的嫌恶转而变得严肃。
“就算每天接触「反转术式」也没什么用。那孩子体质过于特殊……”
“我无法保证下一次柃乃受伤,「反转术式」可以起多大作用……”家入硝子的眼神微黯,“甚至不能保证术式起作用。”
“……也就是说反转术式可能随时对她无效吗?”
“……没错。”
偌大的医务室,陷入一片寂静。
*
东京高专的医务室气氛低沉,可横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比如此刻,五角大楼里,芥川龙之介正拧眉沉思。
最近偶尔几次汇报任务,芥川龙之介感觉到中原中也不在状态。
其实中原中也走神的时间相当短暂。但就是因为这种小失误出现在这位对工作认真负责的港/黑干部身上,显得格外明显。
而这种情况,在中原干部自由活动时间变得更加明显。
听取汇报过程中,手指敲击偶尔的停顿变成了任务结束后短暂的失神。
那双蓝色的眼睛会停留在某一点,然后像海水一样涣散开来。
这样的“症状”似乎还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严重。
几次特殊的共同任务期间,芥川龙之介疑惑于命令的下达过于延迟,回头望去,就发现等待任务目标的中原中也又进入了那种奇怪的状态。
无法判断那到底是什么,他只能用“奇怪”来形容它。
要知道在任务期间保持高度集中,应该是最底层的黑手党成员都知道的规矩。
如今身为干部却……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出现在以“工作狂”闻名的中原干部身上的。
到底是什么让港/黑的利器开始生锈?
这让芥川龙之介不禁产生了淡淡的忧虑。
若是中原干部再这样下去……
绝对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想办法让中原干部意识到这一点。
芥川龙之介内心严肃。
怀着沉痛的心情,他敲响了中原干部的办公室。
“请进。”
听到敲门声,中原中也头也不抬地开了口。过了一会儿,走进办公室的人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中原中也拧眉,下意识抬头,看见来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芥川,是来汇报工作吗?”
眼前的游击队队长芥川龙之介微微低下头,鬓边刘海垂落,声音堪称恭敬:
“不,在下今天前来,并非为了汇报工作。”
“那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的询问,芥川队长咳嗽了几声,难得有些拖沓。
“在下发现中原干部最近状态有些不佳,所以……”
……是这样的吗?
中原中也皱眉回忆,回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见中原中也陷入了苦想,芥川龙之介干脆把自己的观察告诉了他:
“……干部最近在执行任务时走神。”
语毕,芥川龙之介又咳了几声。
听到芥川的话,中原中也怔愣在原地,蓝色的眼睛微微睁大。
自己到底……怎么了?
中原中也疑惑,瞳孔里的蓝色像是起起伏伏的海面。
自从执行完东京的公务后,他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有什么东西像蛛网一样黏连在储存记忆的大脑。
浮光掠影的记忆沉淀下来,坠入深不见底的海中。
那其中闪过的……
又是什么呢?
身体仿佛安装了天气系统,始终处在阴雨绵绵的状态。
于是心脏似乎也被影响了,宛如泡发的纸张,软烂又褶皱。潮湿得留不下任何外界的痕迹。
“滴——嗒——”
是身体又开始下雨了吗?
“滴——嗒——”
液体受重力影响砸落下来,留下深色的水痕。
是眼泪啊。
心脏仿若浸泡在苦涩的雨水中,又黏平伸展,如雨天公路上的水洼。
水洼中影影绰绰的倒影分辨不清。
迷茫的雾气犹如深蓝之海笼罩了这位年轻的干部。
现实中,芥川还在说着什么,他的声音逐渐从中原中也的脑中抽离,变成了嘈杂的雪花声:
“……干部有什么……帮忙……,在下……”
但中原中也的心早就飘向了远方。
那双比天空更蓝的眼睛望向了横滨的天空,极目远眺,就仿佛可以从这无尽天穹的末端窥见一点痕迹。
*
同一时间的横滨,武装侦探社。
最近的太宰治,既不吵着嚷着要自杀,也不整日轻浮地找女人殉情了。
自从去东京出差回来以后,明明人还是那个人,可又好像完全不一样了。
每天翘班不见人影不说,上班见到面了也完全不在状态。
虽然平日里在工位上摸鱼的太宰治,也一样不在状态就是了。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像是陷入了某种难题,国木田独步皱着眉低头喃喃道。
“哼哼~因为太宰坠入了爱河啊。”
江户川乱步的话像是巨型炸弹,炸得侦探社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侦探社陷入了一片废墟般的寂静。
大侦探乱步的推理不会有错,也不会说谎。
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太宰治真的喜欢上了某个人。
趁着大家都陷入震撼中无人讲话的这会儿,中岛敦倒是真心实意为太宰治感到高兴。
“那不是好事吗?太宰先生有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天天闹着跳河了吧?”
“哼哼哼,敦觉得是好事吗?”
江户川乱步眯着眼睛微笑,凑到中岛敦的面前。
银发少年惊愕地后仰,嘴里仍不忘答道:
“当、当然。”
“那如果这份感情只是单相思呢?”
“敦觉得以太宰的性格,还是好事吗?”
乱步侦探又笑眯眯地砸下另一颗炸弹。
侦探社一片鸦雀无声,这下连中岛敦也说不出什么了。
片刻后,中岛敦呼出一口气。
“……幸好太宰先生现在不在,不然……呼……”
中岛墩庆幸。
此时,众人口中的主角太宰治正坐在河岸边。
将近黄昏的夏天。
此时的太阳褪去了刺人的灼热,仅余淡淡的热意。
橙色的落日照得水面波光粼粼。
完美的自杀时间,完美的自杀场所。
风带着夏季的潮湿热意吹动太宰治的发尾,但他的神情却异常安静。
他静静地坐着,如同和整个世界分裂开了一样,显出几分格格不入的突兀。
打着卷的黑发被落日的光晕照出一片暖红色调,但还是无端让人觉得冷。
这份冷意,大概是因为主人的表情太落寞了吧。
比起中原中也还坠在迷雾中看不清自己的心意,太宰治早已经没办法进行自我欺骗。
不是因为异能力,不是咒力,只是——
因为太宰治对橘香柃乃一见钟情了。
他悲哀地意识到。
更清醒的同时也意味着更痛苦。
东京临走前,他在你的家里安置了监听器,他很清楚地知道,你现在在高专。
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陷入了某种挣扎。
到底要不要去呢……
太宰治纠结着要不要去高专救你,或许说“见你”会更恰当一些。
“救”只是一种给自己的借口,“想见到你”才是真的理由。
那颗脆弱柔软的心被隐藏在一堆弯弯绕绕的借口里,让人难以发现。
思念和恐惧纠缠着,折磨着这个胆小鬼的内心。
光是站在你面前,维持着平常的样子,似乎都会耗尽他的勇气。
而且他清楚,对你而言,呆在高专并不是件坏事。
高专是五条悟的地盘,在五条悟的保护下,你应该不会陷入某种他担心的麻烦中。
理智还在苦苦维持着,心却早已乱了套。
离开东京后的太宰治,每时每刻都深陷思念的泥沼。爱情的魔力让那颗心麻痹了畏惧,于是心脏开始急切地催促着主人做出决定。
太宰治摸上心脏的位置,那里时时刻刻向外溢出苦涩的汁液。
传说有一种名为「花吐症」的相思病。
默默爱恋着对方却苦苦压抑自己的人,会陷入苦恋患上「花吐症」。
而每当深陷思念时,那个人就会控制不住自己,咳嗽出像花朵一样的血,最终会因为无法说出口的爱恋抑郁而死。
如果传说是真的,或许他已经快要死掉了。
太宰治望向无垠的天空,倒映在双眼中的蔚蓝是落寞的琉璃。
只是……
哪怕思念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内心,太宰治也苦苦不愿解脱。
那双眼睛始终追寻着另一个人的身影,身体在渴求着另一个人的温度。
眼睛记得橘香小姐流泪时的模样,打湿的睫毛黏连在一起像是动物湿润的毛发。
手还记得橘香小姐面颊的柔软,仿佛天边的浮云降落在他的手掌里。
只要橘香小姐还活着,那颗心就不甘心投入死亡的怀抱啊。
太宰治放任自己陷入看不到尽头的,无底的深渊。
竭力隐藏对你的爱或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事。这样你就不会像树枝上受惊的雀鸟,扇动羽翅远离他。
橘香小姐的心里已经有了爱的人,所以太宰治的爱永远也不会得到回应。
多可笑,爱上了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
太宰治鸢色的眼眸像是要碎掉了一样,难以承受的事实让他蜷缩起了自己。
脱去了伪装的外壳,现在的太宰治只剩下脆弱又可悲的内里。
灵魂心甘情愿被捆上了枷锁,没有办法逃脱,只能悄悄凑近,期待着审判者的目光。
多么卑微又可怜的囚徒。
如此的折磨却还在挣扎着想要活下来……
太宰治也变得不像太宰治了。
一边因为爱情有了牵绊,没办法离开这个世界,一边残忍地发现爱的人永远无法爱上他。
“太宰现在非常痛苦吧。”
猜测到现在的太宰治大概在想些什么,江户川乱步阖上眼,似是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