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钉崎同学的宿舍靠得很近,她的宿舍就在你隔壁,中间只留着一堵墙。
比起你刚入学还空荡荡的宿舍,钉崎同学的宿舍就显得很不一样。
虽然她的宿舍也是传统和室的外观,但内部的装饰却和她本人的性格很像——
嗯……大概是一种现代又时髦的风格?
各色乐队和最新女子偶像组合的海报,被钉子固定在墙面。
钉子的外形也很特别,是又潮又酷的铆钉外观,有些钉身比较长,凿进墙体后还在墙外留出一部分距离。
钉崎同学把各类链子,腰带挂在了上面,甚至有时铆钉上还卡着像锤子一样的工具。
打开壁橱,是一堆堆叠得快要高到天花板的衣服,可她每次都可以从中准确无误的,抽出自己想要的衣服。
显然,你对钉崎野蔷薇的宿舍,比自己的还要熟悉。
她没出任务的时候,总是会来你的宿舍找你,比起你什么特色都没有的原始宿舍,她更喜欢把你拉到她的宿舍。
大概因为你们俩是按个位数计算的同级生里唯二的女生,她也总是很乐意解决你的问题——
比如像吹头发这样小小的、有点麻烦的事情。
钉崎野蔷薇正一手拨弄湿发,一手拿着吹风机吹晃,一脸专注的模样。
你盘坐在那张单人床上,披着湿发几乎昏昏欲睡,就这么眯着眼睛愉快的接受着吹干服务。
在一片电吹风发出的呜呜声中,你打量着全身镜里的钉崎同学。
虽然说镜子正对着床,在风水上似乎不是很好,可钉崎同学身为咒术师,似乎对这些不怎么在乎呢……
镜子里的钉崎同学,依然垂着眼吹着你的头发,模样看上去很专注,又因为此刻垂着眼睛,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柔。
她纤长的手指拨弄着湿润的黑发,指尖留下了亮亮的水迹。
你觉得此刻替你吹干头发的钉崎同学,十分的可爱。于是你心尖一热,就是一句脱口而出的赞美:
“钉崎同学……好温柔。”
她显然在有些吵闹的吹风机噪音中,抓住了你的声音,蓦地抬起头,她也看见了你们两个在镜子里的身影。
一高一矮,一个盘坐一个半跪。两道身影在镜子里交叠着,看上去亲密无间。
你对上镜子里有些怔愣的她,笑了笑。
耳边的噪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镜子里的橙发少女抿了抿唇,侧过头。
“是吗……”
可她很快意识到什么,又转过头来,声量突然拔高。
“钉崎同学?!怎么还是……”
她的手在半空中克制了半天,最后还是指节微曲,搭住了你的肩膀,那纤细漂亮又总是上扬的眉毛也拧了起来,她向你抱怨着,“是野蔷薇才对……!”
“抱歉抱歉,我说的是野蔷薇很可爱啦~”
你耍无赖的向她撒娇。
视线里的短发少女努力想要做出不为所动的冷酷表情,紧绷着漂亮的脸,可她的眼神背叛了她,软塌塌的,像被晒蔫了的橙色花瓣。
片刻后,吹风机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真拿你没办法……”
抱怨般的声音含混在吹风机的噪音里,让人听不分明。你只感觉着野蔷薇的指尖穿插在你的湿发间。
手下的黑发湿漉漉的,被水打湿后微微卷曲。
在一片噪声中,钉崎野蔷薇放缓了动作。她的新朋友是一个过分脆弱,需要保护的人——
一个非咒术师少女。
「橘香柃乃是高专的一份子。」
「她是非咒术师。」
「她很脆弱。」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五条老师几乎没有隐瞒这一点,大大方方就告诉了作为学生的他们。
可她也知道,表面上嘻嘻哈哈看上去很好说话的老师,只会告诉他的学生们应该知道的消息。
可某种程度上,这已经足够了。
尽管钉崎野蔷薇想知道更多有关于柃乃的消息,想解决更多的疑问。
但现在的柃乃,仍笼罩着秘密面纱的柃乃,出现在她面前的柃乃,已经填补了她幼时的遗憾——
那个她和纱织之间的遗憾。
曾经在古旧又偏僻的乡下村落里,那个还是小豆丁的备受欺凌的自己,以及始终站在她身前保护着她的纱织姐姐。
小小的充满偏见的村落,没办法留住纱织,那个始终温柔地对她微笑的纱织走了,离开了那个地方,去了大城市。
之后,再没有见过纱织……
不、似乎不是这样的。
她已经见到“纱织”了。
镜子里的柃乃注意到她的视线,温柔的在向她微笑。
就像纱织姐一样。
钉崎野蔷薇指尖抽动,指尖未干的长发仍旧湿黏,就像小时候软弱的被欺负了以后,总是在纱织面前哭得头发都湿黏黏的,幼稚又狼狈的自己。
可柃乃也像那个小时候的“钉崎野蔷薇”。
那个始终在纱织姐背后,被保护着的钉崎野蔷薇。
回忆里纱织姐的模样和小时候的自己在脑海中反复交替,钉崎野蔷薇心绪浮动。
“野蔷薇,怎么了么?”
柃乃的声音在一片噪音中清晰地穿至她的耳边,等她从复杂的心绪中回过神来,柃乃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只留下轻微的潮意。
不管是“纱织”和“野蔷薇”,都没有关系。
那个小时候只会哭得满脸鼻涕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她已经足够有能力去保护……
保护在意的人。
她已经有能力去保护在意的人。
野蔷薇再一次对你露出了那种神色。
你对着镜子若有所思。
镜子里的野蔷薇,她的神情,完全就是在宿舍走廊按住你肩膀时的表情。
有些失落、又有些怀念,或许还有悲伤和愤怒,你很难形容野蔷薇的表情,那太复杂。
她看着你,可眼神又没有落在实处,轻飘飘的,就好像借由你望着另一个人。
承载记忆的往往不是过往的风景,而是回忆里重要的人。
野蔷薇正看着你,怀念着过去一个很重要的人。
再一次,怀念着一个重要的人。
啊,这让人胃痛的情节。
疑似被当成代餐什么的,老实讲,你确实有点小恼怒,但你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大概是因为把你当成代餐的是野蔷薇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吧。
再说了,能被当成代餐,不也说明自己和野蔷薇在乎的人有重合的特点,自己身上也有被她在意的品质嘛……
你托腮凝视着,镜子里双手箍在你肩上的橙发少女,眼神温柔了下来。
而且……
她透过你回忆过去的人,难道你就没有……吗?
你反手抱住了野蔷薇,收紧手臂,额头轻抵着她的小腹,敛下眼皮。
你抱着野蔷薇闭上了眼睛,明明抱着的是野蔷薇,你的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女孩的模样。
心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那里有着柑橘的香气和叶的青绿。
你回忆起了第一次见到橘香远叶的那天,她正笑着向你介绍自己。
“从今天开始,小姐你的家庭教师就是我啦……”
年轻女人向你微笑着,将鬓边明亮的橙色长发挽至耳后,橘色的眼睛明媚得像春日的阳光。
越是靠近野蔷薇,脑海中那个人的身影就越发清晰,宛如擦拭过雾气的玻璃。
*
训练场上新建的一排白色路灯在夜晚异常的显眼,远远的,虎杖悠仁就看见了团在明亮灯光底下的飞虫群。
这个新鲜的变化让虎杖悠仁每次任务结束路过训练场,都会保持不错的好心情。
即使咒术师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可人的天性总是向往着光明和温暖。
看到明亮的光亮,就好像始终有一盏灯在高专等着他一样。
粉色短发的少年不禁伸长手臂,双手合十搭在脑后,感叹道:“老师对橘香同学不可思议的好呢,简直就像妈妈一样。”
装路灯这种事情,想也知道不可能是因为他们——毕竟高专里只有橘香同学需要它。
想到上次五条老师请客吃饭的事情,虎杖悠仁又仰头望向光源,浅金色的眸子犹如碎金:“……不过橘香小姐不是咒术师,和幸太桑相处会很辛苦吧?”
第一次在课上看到橘香同学身边的咒灵,还吓了他一跳。
“你说呢,伏黑?”
一直在单方面输出的虎杖悠仁,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同窗有点沉默过头了。
伏黑虽然不是很爱说话的个性,可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汪!”
想着想着,不知哪来的犬吠打断了他的思路,虎杖循着声源回头望去。
「玉犬」不知什么时候被伏黑惠召唤了出来。它正对着蹲下的主人摇尾巴,发出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面对动物的时候,伏黑惠的脸色总要好得多。虽然谈不上微笑,可黑发少年的眼神要比面对人类时要温柔。
虎杖悠仁见状,一下子忘记了刚刚的话题,也蹲了下来,抚摸起玉犬。
手下的小狗半分没搭理他,只一个劲冲着主人呜呜撒娇,尾巴摇得欢快。
这不公平的待遇让虎仗悠仁郁卒地撑着脸,手下抚摸的动作不停,开口道:“真是偏心的小狗啊。”
可玉犬只是一个劲地蹭着自己的主人,用那双黄玉色的湿漉漉犬眼盯着伏黑惠。
这让伏黑惠想到了另一双眼睛,一样湿漉漉的,却是黑色的眼睛。
玉犬的眼睛,让他想起了“橘香同学”。
伏黑惠眼睫微敛,穿插在黑色犬毛中的手指微曲,抚摸的动作放慢了下来。
他不是没有听到刚刚虎仗提到的话题,可他没有什么开口的欲望。
这并不是出于厌憎或是一种不相干的漠视。
事实上,他只是不知道提起“橘香同学”时要用什么样的态度,自己又用什么样的身份来面对她。
那个夜里坐着轮椅的可怜少女,变成了自己的“同窗”。
可……那真的是同窗吗?
五条说的话还犹在耳畔,什么“普通人同级生”这种话,骗骗虎仗还好,他可完全不信。
既不是像悠仁这样体质超强又吞噬了宿傩手指的「容器」,也不是咒力微弱但可以看见咒灵以辅助监督为毕业方向的新生……
橘香柃乃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让五条充满私心的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成为高专的一份子。
明明身边带着可以称作“大威胁”的咒灵却没有控制它的力量,钉崎和虎杖也毫不在意。
甚至就连他自己……
明明是充满着谜团,浑身写满不可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