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突然变得莫名其妙起来。
毛茸茸的脑袋蹭得你脖颈发痒,你忍不住向后仰头。
原本要吃人的老虎突然间变成了撒娇小猫。
这反差极大的转变让你刚刚的恐惧消散得一干二净。
五条老师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你不由得在心底吐槽。
“柃乃柃乃……”
幸太委屈的声音抓住了你的注意,你转头向幸太的方向跑去。
被打成重伤的咒灵虚弱地躺在地上,成了一滩黑色的史莱姆泥,琥珀色的眼珠直直望向你,笨笨呆呆的,似乎只是因为感觉到疼痛下意识呼唤着你。
幸太笨笨又受伤的模样让你的心情也低落下来,但转念一想,重伤总比消失来得好。
至少重伤还可以痊愈,虽然痊愈以后需要补充很多很多的能量——
很多很多的,你的肉。
你蹲了下来,抚摸着眼前可怜的咒灵。
入手是像雾又像泥的质地,你忍不住悄悄屈指捏了捏,很快得到了一声害羞的“柃乃”。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也在你的身旁蹲了下来,他单手托腮,蓝蓝的眼珠聚焦在你的身上,嘴里却说道:
“话说,小柃乃还没有向gojo解释这个黑漆漆咒灵呢?”
对方真挚的样子让你一下变得心虚起来。
应该实话实说吗?
幸太已经被发现了,如果再不说清楚他和自己之间的关系——
幸太会很快被消灭吧?
你仔细思考后,还是考虑对五条老师实话实说——
经过你的一番解释,他沉默片刻,向你提出了问题。
“所以絵島幸太之前是柃乃的同学喽?”
“是的。”
你回答道。
“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呢?”
“他救了我……”
你含含糊糊地这么回答。
“那他吃什么呢?负面情绪吗?可柃乃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呢……”
这么说着,白发青年凑近了你,他挑起你的一缕头发放到鼻尖嗅闻着,他盯着你的那缕黑发几秒钟,又转而盯着你。
“负面情绪”不是每个人都有吗?还是说……
五条老师口中的“负面情绪”不是自己理解的意思?
你不是很明白,可你需要回答他的问题,犹豫了一下,你还是开了口:
“我不知道五条老师嘴里的“负面情绪”,是不是自己了解的那个意思……”
“那维持他生存的能量是什么呢?”
他又继续问。
“肉……我的肉。”
听到你的回答,本来猫着腰半蹲的五条老师突然挺直了腰,在制服腰部堆积的褶皱被一下子抻平,他露出了你不明白的神色。
半晌,他伸出手捏了捏你的脸颊肉。
“小柃乃,那很危险哦。”
你垂下眼睫,没有反抗他的捏捏,只是轻声嘀咕着:
“我知道。”
事实上,五条老师的反应比你预想的好上太多,你以为听到这种猎奇信息,他至少会跳起来,叽叽喳喳地说些“小猫小猫”这样的话。
果然,可以当上老师,是因为性格里也有沉稳的那一面吧……
这么想着,你又听到他开始了提问,这次更直接:
“絵島幸太喜欢小柃乃,那柃乃你呢?你喜欢他吗?”
“诶!!!”
你差点跳了起来,肩膀却被此时一脸成熟老师样的五条悟按住,于是你只能乖乖蹲在原地。
“快说快说嘛~”
五条老师正经不过三秒钟,开始撒娇起来。
有必要问那么具体吗?
喜欢不喜欢什么的、对生命安全也没有什么影响,……吧?
虽然很害羞,你开始变红的耳尖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你认真地回答他:
“是、是的……我也喜欢着幸太。”
眼前的五条老师听到你的话之后,维持了同一个表情好久,漂亮得就像个人偶。
直到你担心自己说错话而蹙起眉,那双蓝眼睛才眨了眨。
不管性格有多么怪,这张脸还真是好看呢。
你欣赏着这张漂亮的脸,看着那洁白的牙齿上下碰撞,随后发出了声音:
“入学测试回答得很好呢,准备好入学了吗,小柃乃~”
*
等待的期间,五条老师戴上了不知道从哪里变出的一副墨镜。
墨镜镜片小小圆圆的,是经常出现在影视作品的流浪艺人身上,很难驾驭的款式,可被他消化得非常完美。
他敏锐察觉到你的视线,转过头拉下了墨镜。
“欸——小柃乃都看呆了,gojo有这么好看吗?”
“五条老师很好看……连流浪艺人墨镜也消化得很完美。”
你的话真诚而直白,只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赞叹,并没有什么想要调情的心思。
可短暂接触就给你留下深刻印象的五条老师——
他的反应有些微妙。
他像是第一次被人夸赞外貌一样愣了愣,咧开嘴笑了起来。
黑夜里,弯起的眼睛像自发光的蓝色恒星。
微妙得不像是那个任性高调,社交距离接近于零,性格奇特的五条老师,他的反应纯情得仿佛情窦初开的少年。
对方的反应让你也愣了愣。
你怀疑房屋倒塌后自己的脑子也跟着一起塌陷了,不然怎么会把五条老师联想成什么纯情少年。
老师的脸是很少年,可性格怎么样也和纯情少年搭不上边吧……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停靠在了你们面前。
下来的是一位成年男性,似乎因为工作的操劳,他的两颊凹陷,眼镜后的双眼无神又疲惫。
穿着职业西装的他,看上去很瘦弱。
五条老师搭上他的肩膀,喊他“伊地知”。
被喊“伊地知”的男性将视线落在了你身上。
“这是入学新生啦~快去开车吧,伊地知。”
他看上去还有很多疑问,可五条老师向他简短的介绍后,就笑眯眯的立刻催促他去开车,其他什么话都没说。
他们平常相处的模式似乎就是这样。伊地知先生没多说什么,转身看你一眼就回到车上继续当司机。
两旁黑漆漆的树林在往后倒退,轿车在公路上行驶着。
五条老师现在才向你介绍起旁边开车的伊地知先生。
“这是伊地知洁高,工作是辅助监督哦~柃乃酱是不是很想知道——什么是辅助监督呢?”
你配合的点了点头。
坐在副驾驶上的五条老师转过头来,和你科普起了辅助监督、咒灵、咒术师这些知识。
按照五条老师的说法,你们即将前往的「东京都立咒术高专」表面上是宗教学校,实际上却是一所培养咒术师学生的学校。
你坐在轿车的后座上,旁边是变小化后的幸太,黑漆漆的咒灵身上破了一个大洞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听五条老师说,咒灵天生就会治愈自己的伤口。
可人类不会治愈自己的伤口,需要医生才行,五条老师说你的身体状况已经很糟糕了,他要带你去看医生——
一位呆在高专校医室,拥有反转术式的医生。
你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身体却不自觉倚靠向车窗,车窗外,两旁的黑色树林仍在疾速倒退。
“五条老师……告诉我这么多,可以吗?”你靠着车窗低声说话,“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不对哦~柃乃酱是高专的新生,当然需要知道这些「常识」。”
五条老师的声音听上去理所当然。
可事实真的理所当然吗?
你是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不能也不应该进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可五条老师却俨然把你当做了“预备役新生”。
或许五条老师权利很大,又或许这所高专就是他的一言堂,他可以无视那些明文规定,把你这样的普通人塞进咒术师学校。
可你一点也不想成为高专的学生。
你是个只想谈情说爱的普通人,没有什么“普通人在天才老师教导下成为咒术师”这样的野望。
更何况越靠近咒术界,你和幸太就越容易被发现,也越危险。
房子倒塌了没关系,你可以住酒店。可你确实需要可以活下去的健康身体,你只能接受五条老师的条件。
你双手紧握,垂下眼睫。
*
走在幽静的参道上,你的目光看向了林立两旁的古建筑。
幽暗的石灯笼的光晕下,那些建筑隐隐绰绰,只能看到大概的屋顶轮廓——
悬山顶中穿插着歇山顶,看上去既像神社又像寺庙。
穿过垂挂着注连绳的鸟居,顺着台阶往上,越过两旁安置着石灯笼的庭院大门,一个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训练场,出现在你的眼前。
黑夜里,远处的群山深而黑,浓重的树群环抱着青灰色的大殿和塔楼——
这里就是「东京都立高专」。
这所在东京郊外的学校虽然位置偏僻,但占地面积却很大。
走在这个巨大的训练场上,有时候会让你觉得,自己像是只迷路的蚂蚁。
你安静的走着,内心却无法静下来。
事实上,当你踏上前往高专的这条路,你的忧虑就开始像潮湿之地的蘑菇,一刻不停的生长着。
“柃乃酱,累了嘛~觉得困难的话——”
五条悟拉长尾音,向你张开了手臂。
你笑着摇头,刚刚的那些担忧反而被他的玩笑冲淡了一些。
穿过训练场,你们到达了校医室。
高专的校医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那种漂亮不是气血健康的美丽,相反的,她的脸没有多少血色,唇色浅淡,皮肤是终日不见阳光的苍白,这让她的气质有些冷淡。
她披着白大褂,眼下是工作过度的青灰色——
这一点,让你想到了伊地知先生。
她看到了你,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转头看向了你身边的白发墨镜青年。
五条老师先是向你介绍了这位名叫家入硝子的校医,才转头和她搭话。
“可爱的病人到了,硝子你还看着帅气的gojo干嘛……?”
家入医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没有接话,她的视线又重新落在了你身上。
“跟我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