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月下了结论。
“你不想说,我不强求,但仍旧是那句话,七师兄和冯六的死,不查出真相我决不罢休。”
洛玉放开了扶住她的手。
“阿云长大了,有些事也可以自己去做了……也好,我正巧也有自己的事,看来是不能陪你回去了。”
她最后摸了下云生月鬓角,然后果断转身,慢慢走出了视野之中。
云生月闭上了眼。
胸中翻涌的情绪恍若擂鼓,一声一声敲击震撼着她的身体。
再结合着体内尚未完全化完的药性,迫使她不得不重新坐回了石头上。
武林大会已然开场,远处有雷鸣般的掌声和呼喝声传来,热闹极了。
但石头上却只有形单影只一个人,连最亲近的师姐都在刚才离开了。
但这道身影并没在此坐太久,几乎是情绪平息的瞬间,云生月便再次站起,重新向着前方走去。
能猜到或发现七师兄之死真相的绝不止她和洛玉两人。
她并没太多时间沉湎于情绪,而是该尽快去寻下一个目标。
……
“云师妹,这么急叫人寻我,是有什么事?”
白风略显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同时又看了下她的装扮,迟疑道:“师妹,你先前和……”
“三师兄,”云生月打断他的话,“我查到了一些事,想尽快告诉你。”
“什么?”
“有弟子说,七师兄去世前,看见曾有人进过他的房间,还看到那人打死了冯六与小白。”
白风眼底浮上抹冷色,但面上却未有任何异样。
“是吗?太好了,那弟子是谁,现在何处?”
云生月问:“师兄难道不该先关心,是谁曾进过七师兄房间吗?那人可能是导致白瑾之死的罪魁祸首。”
这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质疑。
白风猛地意识到什么,抬头去看看她的眼神。
冷淡、失望,以及一丝被克制的很好的愤怒。
他明白了。
脸上的血色褪去少许,白风的眼神像是被刺痛般闪烁了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复刚才和缓,带上了些许冷硬, “师妹寻我过来,到底想说什么。”
云生月叹息一声,道:“发现冯六尸体时,师兄曾说人也许是七师兄杀的,所以从那时起你就猜到了幕后之人到底是谁,才极力为他遮掩,是嘛?”
这话像一柄剑,精准地刺入了白风心底最深处的隐秘。他牙关陡然咬紧,不肯说出一字。
“为什么?”云生月又一次问,“那可是七师兄,还有一条无辜的人命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无辜?”
白风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眼中的最后一点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冰冷,“那又如何?”
他说:“别说白瑾只是自杀的,就算真是被他杀,那又如何?”
他的神情有些激动,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漠。
“白瑾全家遭人报复,是他把还是个幼儿的白瑾从地狱里拉了出来,教他武功,养他成人,最后甚至帮他报了全家的血仇……白瑾欠下的可不止一条命!他自杀来还有何不对?”
不知为何,云生月有些想笑,可惜完全笑不出来,最后只能做出个似哭似笑的复杂表情。
“师兄一直,是这样想的?”
“是。”
话已说到这种程度,白风也再无顾忌,痛快承认了。
“不说白瑾,就是你我,难道不是都欠着他一条命吗?云生月,你难道不是他从乞丐堆里救回来的吗?”
“他给你吃穿,教你武功,待你如亲生女儿般珍视。我也想问,你究竟有何资格,有何立场,在此处质问怀疑他的所作所为!”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入云生月心口。
初始还觉得冰冷痛苦,但到最后,就只剩麻木了。
虽与白风一同长大,但因为她想寻找父亲,云生月近几年在山庄待的时间并不算长。
再加上做了一些事后,总是被同门指责招惹麻烦、多管闲事,云生月其实也主动减少了对山庄事务的参与,与白风的相处时间就更少了。
所以这一回,她算是重新认识了一次眼前人。
“……师兄说的没错,”许久,她声音干涩地开了口,“我也许没资格质疑他的所为,但作为白瑾的师妹,作为将冯六带来殷都的人,我想我还是有资格,也有责任查出真相的。”
她转过身,才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住。
“……不管怎么说,师兄算是帮我坐实了心中的猜测,还是多谢你。”
语毕,云生月再不管身后人的反应,纵身飞往了远处。
只剩白风在原地,久久无言的伫立着。
*
夜风掠过耳畔,却吹不散云生月胸口的滞闷。
下方,皎月山庄的灯火在夜色中连绵成片,温暖热烈,曾是她以为的安全的庇护所。
可如今看来,灯火能照亮的地方实在有限,更多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云生月最后回了自己房间。
……
烛火噼啪,夜空暗淡。
她坐在方桌前,盯着前方栩栩如生的白马木雕。
今日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她想。
原本以为,五师姐和三师兄作为最有可能的知情人,很可能能从这二人处试探出些什么。
……其实也的确试探出了些东西,但三师兄的反应却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以至于,也许师父很快就要知道她做的事了。
云生月不后悔,但却迷茫于接下来该如何继续查下去。
如果白风已将她今日所为告知了师父,山庄内所有可能残余的线索和知情人也许都会被抹除。
没了这一些,程珏那边又成了死路,到底还能从哪里搜寻线索?
云生月努力思索着。
不,也许该换一种思路。
假设,师父真的是二皇子的人。
程珏出京是为了调查水灾案,水灾案牵扯到二皇子谋反。而二皇子谋反除了需要江湖势力、兵器,还有最重要的银钱。
在这其中,师父负责统筹江湖势力,兵器与银钱却必然得是朝廷中的人掌握、联络。
且,一定在殷都有所部署。
所以殷都之中,必然有官员和师父暗中有往来,这个人,会是最可靠的知情人。
他可能是谁?
云生月仔细搜寻着过往记忆,突然间,一张极为熟悉的面孔映入了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