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月再次看到白瑾时,他的身体已被移到了正堂。
不少师兄弟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着什么,面色凝重,却没有太多悲色。
这也正常,毕竟白瑾先前极少与人交流,众人可能都未曾与他说过话,此刻自然不会有多少伤心。
“师父来了!”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围着的众人赶紧停止交谈,回身向此处行礼。
透过空隙,云生月一眼瞧见静静躺在地上的七师兄。
少年面色如常,周身没有任何伤口,只是双眼闭着,睫毛垂落脸颊,仿佛只是暂时睡去。
其实七师兄的眼睛很好看,笑起来像是弯弯月牙,不过他的笑容太少了,叫人惋惜。
——但更惋惜的是,这样一双漂亮眼睛,以后注定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云生月缓缓握住了拳。
她觉得有一瞬间,自己的心似乎被泡进了酸水里,有些难过,有些窒息,还有些无力。
她不明白,为何不久前才见过的人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了一具尸体。
“白瑾,是怎么死的?”
一旁,白羽墨声音沉重地问道。
白灵拱手上前,“回师父,我刚为师兄检查了下,应该是……心脉尽断。”
白风狠狠捶了下拳,“这人究竟是谁?能在皎月山庄内不声不响杀人,还是杀的七师弟这样的高手!”
他勉强冷静的思考了片刻。
“师父生辰,有些外人今晚也住在庄内,不行,我立刻让人去查!”
“不用了,”云生月收回手,自白瑾身边慢慢起身,“七师兄体内残存的真气雄厚狂暴,是四合元功。”
“……他,也许是自杀的。”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四合元功?”白风也不敢置信,“你,你确认吗?会不会搞错了?”
云生月抬眼看他,“我……应当没错,真气灼心,阳火自焚,这符合四合元功特征,而且山庄内练此内功的不止我和七师兄,五师姐也是,不如派人将她请来,一切就能确定了。”
白风张了张嘴,眼中的焦急愤怒缓缓褪去,最终变成了一种夹杂着伤感的无力。
“为什么,”他低低呢喃,“七师弟为何会忽然自杀呢……”
白羽墨叹息一声,闭上眼睛道:“去找洛玉过来。”
“是。”
有弟子应了声,匆匆向外走了几步,就看见一道身影正也向此处走。
“五师姐,”他叫了声,“师父在里面等你。”
洛玉恍若未闻,径直越过他走入正堂,然后,就看清了室内场景。
“嗵,嗵——”
她像站不稳般,用力后退了两步。
“师姐,”云生月赶上来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洛玉出尘的面孔此刻白的吓人,眼中满是茫然和不知所措。
少顷,她像是意识到什么,迟缓地转过头,道:“没事。”
说着,还下意识露出个难看的笑。
云生月心中一紧,只能更用力握住她。
“五师妹,”白风此刻出言道,“云师妹刚为七师弟检查过,说是……说是自杀,你也一起看看吧。”
“要不,”云生月提议,“我还是先扶师姐去休息下吧?”
白风看了眼洛玉脸色,点点头,“也好,那……”
“不必,”洛玉忽然开口,她像是已经缓了过来,眼中重新有了力量,“我去看。”
随即,她挣开云生月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白瑾尸体旁边,慢慢蹲了下去。
所有人都默默看着她动作,没有一人说话。
空气凝重的仿佛可以拧出水。
片刻后,她终于起身,平静道:“真气灼心,阳火自焚,又无其他内伤外伤和打斗痕迹……白瑾的确是自杀的。”
“为什么……为什么呀?!”
白风焦躁的仿佛笼中困兽,“今日还是师父生辰,好端端的,他为何要自尽!”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迎来的只是又一次沉默。
云生月此刻已冷静下来。
“师兄死前都见过谁做了些什么?是谁先发现的师兄尸体,还有师兄房中可留下了什么字据或物什?”
有一圆脸弟子站出来道:“回云师姐,是我先发现的……三师兄叫我来请七师兄去议事,我敲了许久的门都没人应,我去禀报三师兄,三师兄随我一同破门而入,这才发现七师兄尸体。至于其他的,我也不知。”
“去查,”白羽墨沉声道,“卧房,书房,大堂,后园……白瑾今日去过的所有地方和接触过的人都查一遍,另外,客房那边也查,看白瑾死时他们都在做什么,立刻去。”
“是。”
所有弟子齐齐应声,很快行动起来。
云生月也准备同去,却被白羽墨叫住。
“你,洛玉,白风几个替他收敛尸身……最后陪他一程吧。”
话到最后,声量越来越小,最后只余一声长长叹息。
云生月愣了下,却也没有坚持,只是目送着白羽墨仿佛苍老许多的背影一点点消失。
“师姐,”她转身道,“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师兄就够了。”
洛玉摇头,身体没有动。
“江湖儿女,早晚有这一日,我受得住。”
她目光坚定,面色虽仍旧难看,语气却很沉稳,云生月没有再劝。
于是,三人沉默着,开始处理尸身,布置灵堂。
山庄内,其余人也开始全力搜查每个角落,不想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只是,结果似乎并不如人意。
白瑾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晚饭时候,那时众目睽睽,不少弟子都在,没人与他单独接触过,至于等人回房后,那就更是再没见过任何人。
而卧房,书房,大堂,后园……所有地方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还是直到天明,众人才在洛玉卧房窗外的台子上发现了一支金簪。
“这是他娘亲遗物,”洛玉小心翼翼抚摸金簪,声音有一点颤抖,“最后时刻,他去看过我。”
云生月再次无言。
也正当此时,外面忽然闹出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