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还有公事在身,”王一先一步道,“先告辞了。”
说罢,完全不等人答复,带着身后两人转身就走。
……
刚闹了那样一出,大堂现在是无法去的。
所以云生月漫无目的沿着小路走着。
王一……
她默默念叨这个名字,回忆起两人过往种种相处。
平心而论,相识至今,这人的确未曾做过一件伤害自己的事。
她对他的警惕,更多来自于看不透。
看不透他的真正想法,看不透他的最终目的。
如此,自然不能相信。
但现在,他却告诉自己应该信任他,因为他对自己的情感是真实的。
所以,云生月有些犹豫,真的应该改变态度吗?
“嘿,总算叫俺找到了。”
旁边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纠结。
云生月转头,奇道:“你怎在此处,今日山下开了宴,可热闹了,所有人都能去吃的。”
“正要去呢,”冯六憨厚笑道,“俺听说今是什么什么庄主过生儿。他挺好的,这两天顿顿给俺吃肉,所以俺就想把这个带来,一个给你,一个让你帮俺给他。”
云生月接过他手中两个一模一样的木雕,仔细打量片刻。
“这不是小白吗,你自己做的,你还会这个呢?”
“俺爹教的,他活着时候是村里木匠,可厉害了。”
云生月好奇道:“那是好手艺啊,足够你养活自己了,怎么还非得为了头牛来这么远?”
冯六挠了挠头。
“就是,就是俺爹先前得病了,走前把家里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家里就剩俺娘和俺妹。俺平时干木匠活,他俩女人家就得去地里头耕地,可不容易了,所以俺就一直想攒钱给家里买头牛,结果才去镇上问价格呢,就碰见这好事儿,说只要来趟殷都,就直接给牛,那俺可不就得来了。”
他说着,脸上满带着对自己占了便宜的得意。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一双眼睛亮的出奇。
为人朴实但也不乏小算计,知道跟着她能来殷都,所以一直死缠烂打,但却也知恩图报,连夜亲手雕了礼物送来。
云生月有些喜欢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了,忽然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其实你身体结实匀称,骨架有力开张,是适合练武的苗子,”她说,“虽然年纪大了些,不过你能来这也算缘分,我可以向师父禀告,收你入门。这样一来你不用再待在村里,将来兴许也能有一番成就。”
她是一番好意。江湖虽然危险,但至少能靠双手吃饭,比全然看天的农民要好多了。
更何况,这里还是皎月山庄,江湖上最有名望的门派之一。
谁知,冯六闻言,头却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俺不要,”他拒绝的毫不犹豫,“俺娘和俺妹还在家里等俺呢……这儿日子是好,能顿顿吃肉,可离了俺,她俩日子不得更难过,不成不成。”
说着,他又像是安慰般对云生月道:
“先前日子是难了点,可现在不一样了,等俺回去,家里添了牛,俺娘和俺妹就不用那么累了,俺再多接点活儿,过几年还能给俺妹攒点嫁妆,让十里八乡的姑娘都羡慕她,多好呀。”
他的话充满了希望与兴奋,仿佛已亲眼见到乡里乡亲竖起的大拇指。
云生月被这神情感染了,心头一松,仿佛所有困扰烦恼算计都没有了。
“你家在哪啊,”她问,“我还没想好离开师门后要去哪,也许可以跟你回去一同看看你娘和妹妹,还有你马上到手的牛。”
“那敢情好,”冯六更开心了,“到时候,俺把家里鸡杀了,让俺娘给你炖汤,可香了。”
“成,”云生月点点头,“那就这么说好了……你去山下吃席吧,等回头我再找你。”
“唉,”冯六应了声,憨笑着和她摆手告别,“那俺走了。”
云生月笑了笑,掂量了下手里木雕,向着白羽墨书房行去。
*
等真正见到师父,已经是晚间了。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用了晚饭后。
“我真是硬生生等了一整日,”云生月抱怨,“您这架子也太大了。”
她懒洋洋撑着下巴,没有一点起身的意思。
白羽墨瞥她一眼,转去坐另一侧木椅。
“有这时间不如去练功,争取早些突破四合元功下一境,”说到这,他话音一顿,问,“伤势如何了,要不要我请戚神医过来?”
“别,”云生月摆手,“这点小伤,您就别折腾他了……等人真过来,伤口早好了。”
白羽墨冷哼一声。
“小伤?没有一个月别想好。”
他禁不住道:“就是喜欢逞能,非要封住内力与他们交手,你可知那时一旦出现意外,就连我也未必来得及出手!”
云生月想捂耳朵了。
“师父,我又不傻,我敢提出封住经脉肯定是有把握的……再者我在这等这么久,可不是听您数落的。”
白羽墨冷眼瞥着她,也不接话。
云生月只好自己笑笑,从怀中拿出个铁制茶罐。
“呐,生辰贺礼,打开看看?”
白羽墨的冷脸终于维持不下去,他把茶罐拿到自己身前,刚一打开,眼神就凝了凝。
“香气清冷,色泽鲜活,这是……月影凝香?”
“果然识货,”云生月笑道,“您之前不是和我讲,年轻时曾在蜀地李龙大侠处喝过此茶,一直念念不忘嘛,所以我就费了些力气,托人寻来了。”
白羽墨眼神渐暖,小心将盖子盖了回去。
“月影凝香价比千金,每年产出极少,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再尝过第二次……你能弄到,费了不少力气吧?”
“还好,”云生月不以为意,“四十三出了很大力,您知道的,他路子广。”
“对了,还有这个,”她又从怀中拿出木雕,“回来路上带了个人,他知道今天您生辰,特意连夜亲手雕的。”
“哦,是什么人?”
白羽墨接了过来,在认出雕的是何物后,双手微不可查顿了顿。
云生月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不是江湖中人,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百姓……不过人挺好的。”
白羽墨默然将木雕放在一旁。
“对了,”云生月忽然想到什么,“大师姐今日没回来吗?她就算嫁去外地,退出了江湖纷争,可也不曾错过为您庆生的。”
白羽墨动作再次一顿。
可这回,他却没能像刚才一样很快恢复,而是双手压抑不住有些颤抖。
“她……”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她今年……”
“咚!”
门被忽然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重重声响。
白风不顾规矩,有些踉跄直接闯了进来。
“师父,不好了,七师弟……死了。”
云生月腾地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