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会在这种时刻突然闹起来？

云生月是疑惑的。

按她先前推测，幕后之人图谋的是武林盟主之位，发难的最好时间其实是在武林大会，甚至是最后确定武林盟主的前一日。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上以假乱真，扰乱视听，从而影响最终结果。

而现在这样早就将万化归虚诀这张牌打出，只会给自己等人更多解释、安抚、甚至警惕的时间，明显对他们最终图谋是不利的。

是他们有什么别的目的？

还是实际发展已脱离幕后之人掌控？

亦或是自己先前猜错了方向，幕后指使另有其人……

云生月不能确定，只能以最快速度奔向事发地。

好在刚靠近大堂，远远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质问争吵声，这代表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差的一步。

“……包含我父、兄在内，飞霞山上下十余人尽数丧命于那妖女李忘尘之手！白庄主，非我今日故意要针对你，针对皎月山庄，只是血海深仇，不能不报！”

这话字字泣血，悲愤之意扑面而来。

云生月动作一顿，没选择直接从正门进，而是去了更不惹眼的侧门，不想引起众人注意。

另一边，大堂中央又走出一黄衣女子。

不像刚刚说话之人，女子神色还算平静，甚至先向众人行了一礼，这才对着上首道：

“殷前辈所言有理，当年李忘尘为称霸江湖，或偷或骗或抢或交换，收集了江湖各门各派近百种武功心法，只为创造一门真正集百家之长的绝顶内功……白庄主，我祖父也是那时为保全本派传承死于李忘尘之手的。若您真偶然得了万化归墟诀线索，还请念在我等尚算仁孝，便告知一二吧。”

大堂最上方当然便是今日的主角——皎月山庄庄主白羽墨。

他年约五十，圆脸凤眼，样貌有些许女气。不过气质沉稳，目光锐利，倒也很有威严气势。

面对几人的接连控诉，他没有愤怒，没有急躁，反而很能理解众人心情，出言安慰了几句。

如此一来，堂中几人原本的敌意和警惕倒不好意思继续，准备听从白羽墨建议，坐下来重新商议此事。

正当此时，角落中忽有一道声音尖锐道：

“白庄主，东西在你手上，自然由得你狡辩……但我只问一句，当年在西山宗时，你资质不堪、悟性奇差，一套基础剑法都能学上两年。可拜入剑圣门下后，短短半年你就打败了老宗主，自此扬名，若不是得到万化归虚诀，你凭什么有如此成就？”

话音刚落，当即就有人应和道：

“是这个道理，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仔细想想便能知道，剑圣再强，也绝不可能令一个资质平平的人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如此逆天之效，非传说中得之便能称霸武林的万化归墟诀不可！”

陆陆续续，又有几人出言道：

“白庄主，天下英雄在前，你还是莫要继续狡辩了。”

“万化归墟诀既是集江湖百家之长而创，自然也该拿出来叫大家共同参悟，白庄主，别藏私呀。”

“逆群雄之意一意孤行，白庄主，你是想皎月山庄成为众矢之的吗？”

“……”

各种各样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它们交织在一处，仿若成群苍蝇嗡嗡作响，叫人厌恶。

云生月冷眼看着，旁边一道略带些笑意的声音响起。

“又想动手了？这会可不是好时机啊。”

云生月反唇相讥，“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但是是王大人说风凉话的好时机？”

“我可不是说风凉话，”王一为自己叫屈，“我是帮你来的。”

他指了指身后一人，“喏，要是他们真动手，我会叫林非保护你的。”

“……多谢，不过我觉得你还是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王一唇角弧度未变，目光转动，看向最上首依旧稳如泰山的白羽墨，眸色略略加深。

场中，先前的几声质疑已如水入油锅，将所有人的情绪全部调动起来。怀疑、猜测、斥责、逼问声不绝于耳。

到最后，少林、峨眉、武当几个大派长老也不得不下场，聚在一起讨论了些什么。

“白庄主，”少顷，武当一位道号玄衡的长老开了口，“万化归虚诀事关各门派传承，我等实在不得不谨慎应对。”

白羽墨道：“玄衡长老请讲。”

“白庄主明理。”

玄衡行了一礼，这才继续道：“其实很简单，江湖上虽没几个人真正见过万化归虚诀心法，但既然其号称采百家之长，必定也补全了各家心法的弱点……只消让山庄中人运功，各派长老依次出手探查，自可证先前传言真假。”

严格来说，玄衡的提议并无问题，甚至真要做了，也的确能洗清山庄中人的嫌疑。

可关键在于，要想弄清心法弱点，需得先详细了解其运行方式，换句话而言，就是将皎月山庄的所有心法都给众人“看”一遍。

如此一来，皎月山庄的所有武功心法都将再无秘密，遍传天下！

更别说，仅因为一个传言就要在众目睽睽下被搜查，这对皎月山庄、对门下弟子是多大的侮辱。

然而，纵使如此，还有人不满道：

“如此也不稳妥，还得派人到山庄各处搜查，哦，还有其门下产业，我看这段日子也都先关门，等确认无事后再说。”

“对对，各派前辈也请守好此处出口，一旦发现有人反抗或想逃跑直接抓住，免得引起更大麻烦。”

“抓住？依我看还是废去武功更稳妥……”

“不如直接处死？”

云生月都听笑了。

她双拳紧握，发出“嘎吱”声响。

“诸位是不是忘了，眼下究竟在谁的地盘上？”

足尖轻点，她飞身落到场中央。

“容我提醒一句，捉人拿赃，这天下的事可不是只有一张嘴就行的。”

“我认得你！”后方当即有人惊呼，“掌门，掌门，当初就是这妖女杀了三师兄和六师兄，请掌门千万为他们报仇啊！”

之前客栈的事才没过几日，但凡亲历者，还没有能忘记云生月的脸的。

于是，陆续又有几处发出类似叫嚷。

“是她！能杀那么多人，想必这妖女就是练了万化归虚诀，杀了她，为师叔报仇！”

云生月揉了揉耳朵。

“看来你们真是一点没学乖……不错，人是我杀的，不过我可没练什么万化归墟诀。毕竟，杀你们这群废物实在太简单，用不上那么高深的武功。”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有人已控制不住飞身上前，可剑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云生月扔到了大堂外面。

“砰！”

□□砸地的闷响如一记警钟，暂时遏制了所有有心人的蠢蠢欲动。

云生月轻轻笑了下。

“方才有人质疑东篱祖师的剑道，说只有万化归虚诀才能逆天改命……不如这样，各派分别出一人，我自封经脉只用剑法与你们比试，我赢了，你们滚，我输了，自裁于此，如何？”

“师妹！”

白风面色大变，刚要上前却被白瑾拽住。

其余洛玉，白灵等皎月山庄众弟子也是面色复杂，担忧不已地看了过来。

王一眼神微冷，再次定定看了眼端坐上首不动如山的白羽墨，对林非做了个手势。

后者会意，前进几步混入人群，准备随时出手救援。

堂上众人又一次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