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遗憾,看来船上房间并不隔音。”
云生月动作微妙地顿了下。
“隔壁是你?我还说谁的呼吸也如此浅淡……”
王一将房门又推开了些,做出个请的手势,“刚巧备了些薄酒,倒是能陪姑娘对月畅饮。”
不对,云生月马上警觉。
除了逃命时的必不得已,其他时候,王一这人还是很注重男女大防的,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单独去他房间?
而且还是一同饮酒,这样一个最不适合他们俩一起做的事……
手指在衣摆上摸索片刻,云生月最后做出了决定。
“好呀,”她笑得毫无戒备,“那就,叨扰大人了。”
……
一张圆桌,各坐两边。
云生月当先开口,“清澈透亮,香气浓郁,这当是酒中佳品,王大人拿来给我一个粗人喝,真是糟蹋了。”
“酒就是酒,给谁喝都一样,何来糟蹋之言。”
看来是不打算直说了,云生月觉得无趣,一口将杯中酒喝完。
她站起身,“多谢大人邀请,我尝过了,这便告辞。”
转身欲走,手臂却被身后人拉住了。
“何必着急,”王一声音含笑,“我请你过来,是有事要聊的。”
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这人的地方,云生月也不好直接拒绝。
“你说。”她坐下道。
王一举起酒杯,烛光荧荧映亮他的眼睛。
“为了道歉,”他说,“我先前妄议尊师,惹了姑娘不快,所以我向你道歉,求你原谅。”
云生月的眉宇冷了下来。
“不知者无罪,你没必要道歉,”她停了下,又继续道,“更何况,我看大人也不是诚心觉得自己错了吧?”
王一放下杯子。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确实不打算收回先前的话。”
云生月面色更冷,“所以,王大人请我过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觉得白日还没吵够?”
王一轻笑出声。
“那倒不敢……我很珍惜自己性命。”
他在暗指白天客栈的杀戮。
云生月叹了口气,“近日事情太多,我实在没心情玩猜谜游戏,王大人有话直说吧。”
“好。”
王一倒也坦诚,应下这句后便直接进入了主题。
“还记得才相识时,你问我为何身体这么虚吗?”
云生月点头。
“我当时只说落水,其实没说是冬天寒日被人推到了河里……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
云生月眼睛蓦然睁大。
“你的意思是,你母亲故意在冬日时节推你入冰水,让你……甚至是故意让你落了病根?”她不可思议地重复。
王一略略颔首,面上没有多少伤悲,只是道:“云姑娘是否又要问那是不是我的亲生母亲了?”
云生月的确想问,当着儿子面打死他的乳母,又亲手毁掉儿子身体,她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她问出了声,“你母亲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
王一垂下眼眸,轻声叹道:“是为了救我外祖。”
“两者有什么关系,”云生月不解,“难不成是因为什么仙家道人的批命吗?”
王一缓缓摇头。
“我这样的人,想活下去注定得放弃许多东西,比如顽皮,比如喜好,也比如……情感,最后这一课,往往都是由最亲的人教会的。”
他看向云生月,烛光后的面孔显得干净而纯粹。
“你是不同的,你也不必相同,所以,我更不希望你像我一样,也要面对来自至亲给予的、最残酷的伤痛。”
这话在暗指什么,云生月听明白了。
她双手握在一处,没因为眼前人又一次对师父的恶意揣测而愤怒。
相反,此刻的她尤其平静。
“王一,”她淡淡道,“你不是个好心的人,不会只是为了提醒别人,就愿意主动将自己的伤口撕开……你是,想要我的同情吗?”
风吹烛曳,让房间内短暂地陷入了昏暗。
王一抚掌而笑,眼神却和方才没什么不同。
“所以,我成功了吗?”
云生月被他这样盯着,控制不住微微偏过了头。
“所以为什么,”她再次追问,“王一,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和我聊师父的事,为什么……又希望我同情你?”
“当然因为,”王一语气轻快,“我倾慕云姑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