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云生月吸了口气,强制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担忧。
她明白,面对这个人时,只有保持冷静才能达成目的。
“王一,”她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口吻叫对面人名字,“我觉得那股势力已不仅在针对你,还牵涉了我的师门,牵涉了整个江湖,我希望,你能帮我。”
她的目光真挚而热切,还隐隐带了不太可能会出现在她身上的期盼。
在这样的注视下,王一大脑一瞬间失了神智,一个“好”字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猛地偏过头,视线落向自己手指。
“云姑娘该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我不会帮你,除非你能证明,我帮的不是你,而是我自己。”
“果然。”
云生月没觉得意外,这样的反应才符合他的性格。
她也不耽搁,尽量用最简短的语言解释道:
“刚才在一品轩,我听到有人讨论多年前遗失的,一本号称集武林百家之长、得到便可天下无敌的武林秘籍落在了我师门手中,不少人信了,甚至想抓我师兄,从他身上探取信息。”
“不过我猜我师门那边也得到了风声,派人……或者马过来送信,所以我师兄没有出现,那些人扑了个空。”
云生月的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有人要针对我师门,我能想到的无非两种可能,第一,将要到来的武林大会要选举新一任武林盟主,我师父是最有可能的人选;第二,因为帮你,我的来历背景被人查清了,所以他们想用这种方式报复我……不过花这么大力气只为报复,这种事也只有小孩子和傻子才会做,所以第二种猜测基本可以忽略。”
王一问:“武林盟主之位,这与朝堂无关,你为什么觉得会让对付我的幕后之人心动?”
能问出这个问题,至少证明自己前面的话没有白说。
“很简单,”云生月稍微放松了一点身体,“武林盟主这位置说来威风,但实际也就只是管管各派争端、家长里短,没什么实在用处。就算江湖中有人觊觎,多半用用什么下毒、暗杀也就顶天了,是绝对做不到现在这样,用一本遗失多年的秘籍勾起所有人心中贪欲的。”
说到这,她突然嘲弄地笑道:“牛刀从不会用来宰鸡,只为这么一个名头也用不到这样歹毒手段……除非能有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更大收益,比如,谋反。”
王一额角重重跳了下,就如同他此刻的心。
他不得不再一次闭眼整理自己的神情。
“云姑娘莫不是话本子看多了?”他重新开口,语气带了淡淡讥讽,“只凭一点信息,就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推测。”
云生月不甚在意地耸肩。
“如你所说,也许是我话本子看多了……但自古侠以武犯禁,我们这些人最好利用的就是一身武功。再加上你先前讲过,修缮水堤的银钱不知去处,有钱有武,想到谋反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的确是很自然的事。
王一也不明白,怎么有人就会蠢到以为天衣无缝,无处可查。
“幕后之人身份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他低声道,“不过最有可能的,是当朝二皇子,齐王程晖。”
“他的生母是当朝皇后,外祖是最得陛下信任的宰相,至于和江湖联系……他府中姬妾无数,有几个倒是来自江湖。”
“嘶,”云生月吸了口凉气,“真是意外又不意外的答案,若是皇子的话,谋反就不无可能了……咦,不对。”
她忽然蹙起眉头,“如果照你所说,齐王既有朝中势力,又有正统身份,他反而没必要谋反……还是说,他特别不得皇上喜欢?”
王一缓缓摇头,“不,齐王很得圣心,只是……他并不是唯一一个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四皇子,程珏,这是他争储路上最大的对手。”
“哦,”云生月明白了,又若有所思道,“能把齐王逼得考虑谋反,这位四皇子看来很厉害嘛,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向他求助?”
她思考片刻,忽然想起王一曾说过的那份关于宫中内侍被杀的证据和关和的背叛。
“看来是不能,”云生月轻声自问自答,“如果说水灾案背后是二皇子,那内侍被杀背后应该就是四皇子,你曾看过那份证据,他应该也想对你杀之而后快。”
这样想着,云生月一个局外人都替他犯难了。
不过,这情绪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毕竟是别人的事,她眼下最关心的还是师父安危。
“这次的麻烦不好解决啊。”她低喃了声,忽然俯身逼近王一。
“王大人既知幕后之人的身份,神色还如此镇定,想来是有了应对之策,你……”
清淡的皂角香气在鼻尖萦绕,夹杂着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仿佛只要轻轻伸手,就能将眼前人拢在怀中。
“砰!”
车门忽地被推开,王一侧身拉远了距离,冷声道:
“话已说完,下去吧。”
云生月一怔,半晌,才跨过车门。
她站在车旁,突然没有任何征兆地一揖到底,“今日大人坦诚相告,感激不尽,我……”
“砰!”
门再次被重重合上,完全隔断了剩下的话。
“只是表达下谢意,何必如此冷淡。”云生月自顾自嘀咕了声。
不,也不对,她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王一这两日似乎一直对自己的态度都很微妙,至少和之前是不一样的。
但这代表了什么呢?
“到底因为什么,他才会突然转变态度呢……”
云生月看着合拢的马车门,慢慢思考起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