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病床上那具□□,在经年累月的昏睡中,也与他记忆中的妈妈相去甚远。
陶思桦没有告诉过祝庭安。他一直在想办法往前跑,是因为他不想回到过去。他的生活一直为妈妈运转,但未城不是他的锚点。
他打开病房的门,想出去透一口气。陶营在身后叫住他,笑嘻嘻地说:“今天有人来找我,说想见一见你。我跟他说没空。”
“谁?”陶思桦问。
“你别激动嘛。人家包了红包,我也不好意思赶人走。我让他在医院门口等着,说不定能碰到你。”陶营的眼角笑出数道褶皱。
陶思桦走出病房,这才看见祝庭安的消息。
[祝庭安:你在哪?]
陶思桦愣了一下,一点惊喜从迷蒙中钻了出来。他迈开步子,一刻不停地跑去医院门口,没察觉外衣兜里忽然振动的通讯器。
然而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皮夹克和帽子将男人裹得十分严实,狠戾如鹰的眼睛此时遍布疲惫的血丝。
陶思桦犹豫了一下:“……阿历克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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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九,莎士比耶市。
全息屏幕上,少年灿烂的笑容充满朝气,琥珀色的眼眸天生自带柔软黏人的视线。
祝庭安缩小了这张自拍,来回翻动聊天记录。打给陶思桦的未接来电停在两天前。从他问陶思桦“在哪”开始,就失去了任何回应。
陶思桦这个爱理不理的态度应该是生气了。
只不过祝庭安很难找到原因。
尽管控制欲隐隐作祟,他在尽量给陶思桦足够的尊重和自由。他清醒地知道陶思桦还没长大,至少还没能分清那些微妙复杂的感情——那么他可以长得慢一点,其他的事祝庭安都会为他负好责任。
然而小孩不在身边,难免有些束手无策。
他想陶思桦快消气了,于是今天联系了陶营。对方答说陶思桦已经去天狼九了。陶营不敢骗他,还专门打开了摄像头。病房里一切照旧——除了一个加装在呼吸机上的控制器。
“调查官?”祝庭安的同事从内网敲他,“你看一下,这是你要的监控吗?”
录像中,少年瘦长的身影一直走到医院门口,和一个包裹严实完全看不见长相的人说了几句话。三分钟后,二人一起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摄像头没有拍到车牌,但车身上属于DA的标志反射出冰冷的银光。
毒瘤是挖不完的,他们就像癌细胞一直扩散、吞噬,在黑暗中无孔不入。
祝庭安面如寒霜冷月,一拳砸在桌子上。他意识到自己完全错了,他不应该放陶思桦一个人。
这时,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来电人:陶思桦。
“哥哥?”
云层阴沉低矮,道路灰黑如褪色,雷暴隐隐在远方。
陶思桦握住通讯器,手指因衣衫单薄而失去血色。他走得很慢,朝另一头语气轻快:“你今天出门啦?是去遛狗了吗?喂,你说话呀,你去哪儿了?”
就在他祈祷祝庭安千万不要回答时,属于祝庭安的嗓音冷静得出乎意料:“对。我送小狗去寄养了。”
陶思桦稍稍松了一口气,又听见他说:“你呆在原地别动,我来找你。”
陶思桦的耳麦传来陌生冰冷的声音:“答应他,陶思桦,想想你妈妈。”
“可是,”陶思桦吸了吸鼻子,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整洁路面,回答祝庭安,“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他抬起头,高楼建筑遍布四周,城市灯光如雾霭鬼火,燃烧着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