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桦敷衍了两句,挂断了电话。
“这是第三次找我了!我也没得罪他呀,我都不认识这个人——”他朝祝庭安抱怨,忽然意识到公司不仅架住了他,还疑似在“提醒”他。
祝庭安抬抬眉毛:“到底是什么重要的活动,非邀请你不可?”
所谓洽谈项目的商业会议,陶思桦倒是有所耳闻。
Digital Angel这家公司很难说完全合法,星网的匿名爆料称其之所以扩张得厉害,是因为搭上了极为重要的保护伞。除去友商故意抹黑的嫌疑,陶思桦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来干赛博偶像这一行的多为社会边缘群体,年纪小,社会经验少,还没有家庭关照。其中一些意志不够坚定的,很容易成为利益链上的一环,被当成交易的物品输送到不同的地方。
这再正常不过了。
陶思桦想,祝庭安这样的人肯定会说,这是他们的选择。
可有时候也往往没得选。对此陶思桦不作任何评判。
但他左右也想不明白,深感脚下到处都是坑,坑坑还都是冲着他不值钱的小命来的。他原先怎么不知道自己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
“我不是那样的人,”陶思桦说完自己的想法,见祝庭安脸色阴沉,还要解释一句,“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迫不得已到那个程度。只不过这回,都这样了,不去的话不合适。”
祝庭安的视线掠过全息屏幕中DA公司的最新宣传海报,右下角的赞助商中有一个银色的伽马图标。
“去吧,”祝庭安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我会看着你的。”
……
三天后,海神星某私人会所。
“真不是啊恒总,你听我解释完全是误会,我怎么可能是记者啊?我都没读过书,就是出来搞生意的,啊啊对不起对不起——”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缩在地上不断求饶。他双手抱住脑袋,昏黄光线照见他白衬衫上已然出现的殷红血迹。
而他身后的全息屏幕中铺开今年DA的内部动态广告页面,小柳作为c位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朝虚拟观众招手。
黑色真皮沙发中央,姚恒持枪的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枚纽扣摄像头,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蜷缩的人。过了一会儿,姚恒向坐在旁边阴影中的人递上枪:“您来决定。”
陶思桦和另外六个 DA 的艺人站在墙边,均低头眼盯地面,大气都不敢喘。陶思桦站得最远,袁安宜在他旁边。她脸色一直发白,膝盖都打颤。
姚恒递枪的人是今晚的贵客,一眼看去如一团泡白的猪肉,油腥气味儿不断袭击陶思桦的天灵盖儿。这团猪肉拱在灰色的西装里,眯成细缝的眼睛慢慢经过墙边的人影。
今晚的酒才喝了一半,就被不知哪里钻出来的狗仔搅了局。
“猪肉”嘉宾捏着雪茄,堆满肉的下巴微微抬起。姚恒立刻会意,朝两侧的保安下达指令:“所有人,都搜一遍。”
陶思桦很配合。他今晚穿得很简单,雪纺上衣扎进宽松的黑色长裤,没什么能藏的。
唯一的装饰物是一枚红色耳钉,在黑影里不显眼。
"你,“贵客突然开口,“耳朵上是什么?”
陶思桦后背一紧,耳边立刻响起惨叫。袁安宜捂住自己的右耳,保镖将生扯下的耳环交了过去。
陶思桦不动声色地扶住她,顺手取下自己的耳钉,被虎视眈眈的搜查者夺走。
全息屏幕的镜头里,小柳正在跳舞。纤细的身形在这支内部广告中被勾勒得尤为充满暗示。
“小柳很好呢,弗朗茨的实验还是太残忍了,“客人喟叹道,“恒,你先同我讲两句话。”
姚恒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客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迅速安静的空间,最后一个出门的少年像只无辜的兔子,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悄悄侧脸回头时,脖子细长挺直,和刚才喝酒时一样透着股倔强。
全息屏幕忽然切换,像兔子的少年出现在镜头中央,纯然无害,干净热烈,白皙线长的手脚和脸庞一样漂亮得不可思议。
出门后,陶思桦假装肚子疼飞快地奔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其他人则被带到了统一的休息室。他们身上的通讯器从进门的那一刻就被收缴了。
陶思桦洗了一把脸,对着镜子长松了一口气。他摸到镜子侧方的暗格,拿出了一枚小正方体,然后抽出一副金属框架眼镜。这是祝庭安给他的,长按左边镜框下侧就会进入录像功能。
正在他摸索开启键时,鼻子忽地一动。再抬头时,镜子中已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位体型庞大的客人站在出口处,目光充满压迫式的打量。像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盯着即将上桌的猎物,仿佛这里不存在人类世界那些体面的规则。
其实祝庭安从来不愿与他直白交流的世界暗面,他早就看过了。他不害怕。
“你见过小柳?”陶思桦不动声色地摸进裤兜,攥住了冰冷的小方块。
这问题似乎唤起了客人欢愉的时刻,回味般的眼神和低笑令陶思桦毛骨悚然。眼前的人像是完全听不懂话,又或者不屑与陶思桦交流任何内容。
陶思桦退无可退,背对着镜子,下颌发紧。剑拔弩张之际,他忽然吸了吸鼻子,裤兜里攥紧的手指骤然松开,朝门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