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桦站起身,从食堂的侧门拐入实验区的长廊,经过实验员的办公室,那些瓶瓶罐罐都摆放在玻璃柜中。
弗朗茨正在陈济珊的办公室,他背对着虚掩的门,通行证挂在门把手上。
“情绪不稳定”、“幼稚”、“爱情”之类的字眼格外明晰,伴随着意味不明的嘲笑。
陶思桦的指尖微微发颤,走到冷库时忽然晕眩了几秒。通行证经过扫描器,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洁白无尘的空间里有一排放满溶液的柜子。这时,陶思桦才发现那些玻璃小瓶两两一对,深蓝浅蓝各有不同。复杂的编号都是手写后贴在玻璃瓶上的,每一组都有一长串。
玻璃柜是上锁的。通行证打不开。
一声轰响后,大小玻璃如雨滴敲窗,稀里哗啦一塌糊涂。
陶思桦站在原地,茫茫然听见头顶尖叫的警报器。有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孤独地发泄着疯狂。
那些淌在地面的液体汇成一片,玻璃碎渣遍布其中,昭示着一切不复存在。
生物素溶液都没有了,不会再有什么控制他了。
连祝庭安也不行。
祝庭安……想到这个名字时,陶思桦忽然清醒了几秒。祝庭安会知道他做的事,但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
他会生气吗,还是骂自己是个疯子。
陶思桦轻轻发抖,莫名感到寒冷。他蹲下身缩成一团,手掌摁在玻璃渣里也浑然不觉。
他一会儿想,做了这些事连钱都拿不到了,一会儿又想,他不要这么痛苦了。脑子胀得厉害,身体里每一根血管、神经都在爆鸣。
到底有没有用。
过了不知多久,他吸了吸鼻子,睁开眼睛。
冷库的玻璃墙碎了一地。外面好像有很多人。
但他只看见了祝庭安。
……没有用的。陶思桦绝望地想。
祝庭安穿着新闻上的那身黑色制服,高大的身影很快将他笼罩住。祝庭安微微倾身,视线越过长桌落在陶思桦身上,激得他不住发抖。
“七七,你在干什么?”祝庭安的嗓音仿佛贯穿海面的月色,平静得不可思议。
陶思桦下意识地仰起头,对上那双冷淡而多情的眼睛。他曾经无数次注视过祝庭安的眼睛,远的近的,明的暗的,都会如同此时令他颤栗。
那些神经中充满的渴望突然变得复杂。匮乏被靠近的气息填补,趋于平息,却引出了庞杂的欲.念,比从前每一个夜晚都更为深重。
陶思桦意识到,他错了。
他看着祝庭安,呆楞的眼珠子忽然动了动。他伸出双手,手腕交叠,嘴角无辜地扬了扬——他最知道怎么显得纯真乖巧。
不用祝庭安说,他也会在审判落下之前主动交代。
“我是故意的,哥哥。”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祝庭安,血珠子从掌心冒出来,细密的疼痛却让他隐隐期待。
祝庭安会不会生气,还是会惩罚他的错误。他会管他吗,他在乎吗?
如果祝庭安要罚他的话,他可以多讨一个亲吻吗?
他眼巴巴地看着祝庭安扯下暗金绶带,然后柔软而紧实的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手腕上。祝庭安的动作慢条斯理,却隐隐充满毋庸置疑的侵略性。
直到紧紧锁住陶思桦的双手,无法动弹之际,祝庭安才说:“我知道。”
陶思桦睁大眼睛。
与他预想中的惩罚不一样,祝庭安攥住他的手腕,将他从角落里捞了出来。夜海白月的气息瞬间将陶思桦包裹住。
然后祝庭安低下头,亲了亲陶思桦的眼睛。眼睫颤动时,又一个亲吻落在额间。轻得宛若一场浮空梦境,连滚烫都柔软。
陶思桦又看见祝庭安皱眉。但这次不是因为别的——
“你发烧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