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思桦是在祝庭安说话之后才察觉自己难受的。他脸上发烫,手脚却冰冷,以至于无限朝祝庭安靠拢。
一颗脑袋埋在祝庭安的肩膀上,轻轻吸气。在灌入熟悉的气息后,急促的呼吸才渐渐缓和。
陶思桦后知后觉地出现晕眩,整个人像从云端坠落,终于跌入了真实世界。他好像听见人声嘈杂,或远或近。
好像有人来收拾残局,叽里呱啦骂得很脏:“……军部的狗杂、种!”
陶思桦抬起头,红红的眼睛越过祝庭安的肩膀瞪过去。
“看什么看,臭婊子。”
陶思桦被祝庭安单手捞住,听见皮靴压上一地碎玻璃的清脆。紧接着是一声闷响,旁人开始尖叫。
一下子涌上来很多穿着实验服的人,但没人真的上前拦住祝庭安。
陶思桦鼻尖的气息变得浓郁,好像白月落进怀里,安稳得快要睡去。临睡之前,他仿佛听见祝庭安叹了气,指尖轻轻蹭过他的鼻子。
……
再醒来时,陶思桦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他的四肢焊死在床上,连翻身都嫌重。
好不容易将脸转了个面儿,另半张床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陶思桦吸了吸鼻子,听见祝庭安的脚步声。
“醒了?”
陶思桦回以闷哼。
很快,宽大的手掌贴上他的额头。陶思桦顺势扒住他的手腕,虚虚往下拽,鼻尖蹭着掌心嗅了嗅。
呼吸平稳后,陶思桦也不肯松手。
“七七,听话,先吃点东西。”
陶思桦想,人难受的时候心情不好、脾气暴躁都是常事。
“我不。”
他扭头看祝庭安,窥见他唇角伤口的一瞬间有些发愣。祝庭安端着一碗粥,不锈钢表面映出陶思桦自己肿胀的双唇。
祝庭安好像没看见他的震惊,一勺粥喂到嘴边。张嘴的反应先于思考,陶思桦没敢再抬头看。
吃了几口之后,陶思桦忽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笑我了?”
“怎么会?”始作俑者的唇角抬得比鼻梁都高。
陶思桦脸色一变:“我不吃了。”
“也行,”祝庭安意外地答应了,“给你喂过营养液,应该不会饿。”
他转身要走,陶思桦又烦躁起来:“你走吧,反正没人管我死活。”
“你有没有良心?”祝庭安冷笑一声,把碗塞给他,单膝压在床边,狠狠揪了一把陶思桦的脸颊。
陶思桦鼓鼓嘴巴,作势要咬他。等祝庭安松手了,才自顾自地吃起来。一碗见底了,陶思桦美滋滋地拍拍肚皮,听见祝庭安说:“你烧了三天。”
陶思桦一点感觉都没有,眼睛一闭一睁的时间就过去了。至于他中途犯了什么浑都没印象。但祝庭安复杂的神情让他的心悬起来了:“怎么了,我生病了?”
不会是什么很难治的病吧……要花很多钱吗?要是治不好是不是得等死了?那妈妈怎么办?
陶思桦的脑子里蹦出无数念头。他没有很害怕,只是紧张得脸颊肉都绷起来了。
“是生病了,”祝庭安故作斟酌,叹息道,“病得一直在求我亲一口,还扒我衣服。看到了?这是你咬的。我拒绝的时候你也不肯,还哭。”
他故意露出颈侧令人怀疑的红痕,浅浅牙印未消。
陶思桦气得不行:“你胡说八道!狗咬的你赖我。”
“对,就是狗咬的,小狗。“祝庭安轻笑道。
陶思桦不想理他,扯起被子蒙住自己。过了一会儿,他感觉祝庭安在床边坐下,手隔着被子覆在陶思桦沉重的肩颈,轻轻揉了揉。
“七七,“祝庭安的语气柔和下来,”这个实验,一定要继续吗?“
“你什么意思?他们不准我参加了吗?”陶思桦这才有一点懊悔。他打翻了那么多注射剂,不会被追责吧?
祝庭安看出了他的想法:“放心,你签过免责声明。你生病是因为疏导不足,情绪变化剧情只是后遗症之一。他们不会让你赔钱。”
陶思桦大松一口气。
“这是我的问题,“祝庭安的目光似乎穿过了纺织物,顺着陶思桦的脊骨一寸一寸摩梭,“你可以退出吗?”
陶思桦一掀被子,猛地直起半身,差点撞到祝庭安。他震惊极了:“你胡说什么呢?”
“这样下去对你没好处。”祝庭安说。
陶思桦觉得他不可理喻:“我还要好多钱没有拿到呢!”
祝庭安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可以给你。”
“……什么?”
“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退出吧,好不好?”
陶思桦呆在原地,因祝庭安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感到诧异。他不知道祝庭安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我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你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