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被他死死地、连同喉头涌上的那股带着腥甜铁锈味的气息一起。
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如同坚硬的鱼刺。
他只能像一个失去了声音的哑巴一样。
绝望地听着电话的那一头。
慧佳似乎是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紧接着,“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响声。
清脆得像骨头断裂的声音。
随即,听筒里只剩下无尽循环的、空洞而冰冷的忙音:
“嘟——嘟——嘟——”
像最终的审判锤音,冰冷地、不容置疑地敲定了他与她之间命运的终局。
电话,被挂断了。
刹那间,支撑着他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彻底抽空了。
云承握着那个早已没有了任何声息的、冰凉的塑料听筒。
像一个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的木偶。
僵硬地、久久地立在狭小逼仄的电话亭里。
夕阳最后一点残存的光芒。
透过布满污垢和划痕的玻璃。
光线随着夕阳的彻底沉沦而迅速地黯淡下去、收窄。
最终将他完全吞没在一片昏暗沉沉的暮色之中。
电话亭的外面,城市的霓虹灯已经迫不及待地、大片大片地亮起。
汇聚成了一片虚假繁荣的热闹光海。
车流如织,远处的人声隐隐传来。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宣告着这个世界仍在正常运转。
但这些,都与此时此刻的他。
这个被遗弃在透明囚笼里的孤魂野鬼,再也没有了半分关联。
他没有立刻离开。
就这样僵硬地、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像一尊彻底失去了灵魂的、冰冷的雕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暮色完全褪去。
黑暗如同浓墨般笼罩了整个大地。
电话亭顶部的感应灯,挣扎着亮了一会儿。
发出极其微弱的光芒,映亮了他那张惨白而木然、没有任何生气的脸庞。
片刻之后,那盏感应灯也终于“啪”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小小的空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的黑暗深渊。
黑暗中,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如同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的汹涌洪流,夺眶而出。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低声哽咽。
只有滚烫的液体,无声地、汹涌地滑过他冰冷的脸颊。
然后沉重地砸落在他早已被汗水和泪水浸湿的衣襟上。
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带动着肩膀无法抑制地上下耸动。
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
这无声的、彻底的崩溃。
比世界上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嚎,都更显得绝望而深沉。
就在这时。
口袋里的那个BB机,最后一次震动了起来。
屏幕在绝对的黑暗中。
迸发出一小片幽微的、冰冷的蓝色光芒。
像从地狱深处燃烧起来的、幽幽的鬼火。
荧荧的光芒,清晰地映照出那个刻骨铭心的名字:“慧佳”。
以及紧随其后的、简短得如同墓志铭般的信息提示。
他甚至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低头去看一眼那行决定性的、冰冷的文字。
那束短暂亮起的蓝色光芒。
如同狂风中残烛最后一下徒劳的挣扎。
微弱地摇曳了一瞬,随即,彻底地、永远地熄灭了。
他知道,他终于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她。
以一种最残忍、最懦弱、最沉默的方式。
亲手掐灭了彼此生命中最后一点温暖的、珍贵的联系。
不是不爱了。
恰恰是因为爱得太深。
深到不忍心将自己世界里的半分泥泞、黑暗、绝望和狼狈不堪。
沾染上她那纯净美好的、象征着一切纯洁与希望的裙裾;
深到宁可独自背负起所有的误解、怨恨、锥心之痛和永世的愧疚。
也要让她永远地留在那个他再也无法企及、只能仰望的光明世界里。
他选择独自一人。
背负着这个沉重的、名为爱与责任的十字架。
在这条拯救母亲生命、却完全看不到尽头何在的漫漫长路上。
血肉模糊地、孤独地踽踽独行。
母亲的□□。
需要用他全部的青春、未来乃至整个世界去守护。
去维系那一丝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跳动。
为此,他亲手,熄灭了爱情宇宙里。
最后那盏最温暖、最让他眷恋不舍的灯。
这束掺杂着无边痛苦与沉重牺牲的亲情之光。
从此成为了他漫长余生之中。
唯一沉重、孤绝、却也必须义无反顾走下去的航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