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嗔怪他大惊小怪。
反而费力地抬起另一只布满青紫针眼和褐色胶布的手。
极其轻柔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那轻触,几乎没有重量。
却像一支烧红的冰锥,瞬间刺入他的心脏。
一股尖锐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以此为圆心,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让痛苦的呜咽冲出喉咙。
夜深如墨。
窗外的城市灯火也渐渐稀疏。
父亲和姐姐带着同样沉重的疲惫,暂时回去休息。
以期获得几个小时的喘息。
云承固执地守在床边。
像一尊沉默的、肩负着守护使命的雕塑。
母亲忽然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眼睛也清亮了些许。
她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地对云承说:
“云承,给妈拿纸笔来……”
“再下楼买点桔子,妈妈嘴里苦得很……”
云承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糖尿病、尿毒症……这些字眼和“甜”是绝缘的,甚至是致命的。
但是,他看着母亲那双流露出渴望的、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睛。
他无法拒绝。
这是他此刻仅存的、能为母亲做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事情了。
一股不祥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像冰冷的蛇一样迅速爬升。
他看着母亲平静得过分的脸。
那平静下面,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危险的漩涡。
他喉咙发紧,像堵着一团棉花。
想说点什么,劝阻或者询问。
但最终,他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脚步沉重地、一步一步地挪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