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双手捂在脸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云承的手掌带着风落下。

在离他脸颊毫厘之处猛地刹住。

同样只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击打空气的爆响。

轻轻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哈哈，吓着了吧？”云承得意地大笑。

游戏继续。

云承的每一次出手。

每一次故意输掉或赢下后的反应。

都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痕迹。

他夸张地大笑。

声音洪亮得有些失真。

他假装懊恼地跺脚。

动作幅度大得有些滑稽。

他挨“打”时故意龇牙咧嘴。

表情丰富得可以去演默剧。

然而，在这所有浮于表面的喧嚣之下。

他全部的心神。

都像最精密的雷达。

牢牢锁定着银杏树下的那个身影。

每一次眼神的“不经意”扫过。

都迅速而贪婪地攫取着慧佳的反应。

慧佳起初只是和刘婷低声说着什么。

似乎并未在意这边的喧闹。

但渐渐地。

当云承那过于响亮的笑声和夸张的动作一再闯入眼帘。

她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来。

云承敏锐地捕捉到了！

当洋洋又一次作势要狠扇他耳光时。

他清晰地看到慧佳纤细的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像是……一丝微不可查的厌烦？

或者是一点点的担忧？

紧接着。

她像是被那粗鲁的游戏冒犯了似的。

有些嫌恶地转开了脸。

不再看向这边。

只留给他一个线条紧绷的、冷漠的侧影。

就是这一瞬间的避让。

和那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蹙起。

像一把冰冷的锥子。

狠狠刺中了云承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角落。

一股尖锐的、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他感觉自己像个用力表演却只换来观众冷眼的小丑。

羞耻感瞬间烧红了他的耳根。

“竟—老—头！”

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云承的心神还陷在那片冰冷的刺痛里。

反应慢了半拍。

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

“哈哈！布包石头！我赢啦！”

洋洋兴奋地大叫。

这一次，她手掌挥出的力道明显比前几次都大了许多。

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得意劲风。

啪！

一声异常清脆、结结实实的巴掌声骤然响起。

甚至压过了操场上其他的嘈杂。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云承的手背上。

迅速浮起一片火辣辣的红痕。

清晰地印着洋洋的指印。

火燎般的刺痛感瞬间炸开。

蔓延到整个左手背。

他彻底懵了。

猛地抖了几下手。

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围零星几个看热闹的同学也愣住了。

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手背刺目的红印上。

洋洋也傻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掌。

又看看云承手背上迅速红肿起来的印子。

张着嘴。

脸上那点得意瞬间冻结成了尴尬和慌乱：

“我……云承……我……”

他结结巴巴，手足无措。

短暂的死寂后。

云承猛地回过神。

巨大的羞耻感像滚烫的岩浆。

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防线。

他死死咬着下唇。

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他甚至不敢再往银杏树的方向瞥一眼。

生怕看到慧佳脸上任何一丝可能的嘲讽或怜悯。

他转身离开了现场。

满脸歉疚想解释的洋洋急忙伸出手。

想看看云承手背的情况。

但云承并没有理会。

只是径直地朝着操场最边缘那片稀疏的小树林方向。

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脚下滚烫的沙土被踩得飞溅。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要陷进地里。

他闭上眼。

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慧佳最后转开脸时那冷漠的侧影。

以及眉尖那一瞬的微蹙。

这画面反复灼烧着他。

他用力一拳砸在身边的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指关节。

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自虐般的钝痛。

又是一次拙劣的表演。

在慧佳的眼神中，显得更加轻蔑。

“云承！”

洋洋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声音里充满了懊悔和担忧。

“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我没想到……”

云承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背对着洋洋。

肩膀僵硬地绷紧。

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树叶。

在他身上投下摇晃的、破碎的光斑。

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周身笼罩的冰冷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