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独自上路的旅程变成了双人行。
从酒泉出发,他们沿着连霍高速向新疆方向行驶。
岑桉开车时,梁随就坐在副驾驶研究路线。
梁随开车时,岑桉就负责拿他的相机拍照记录,顺便照看后座时而睡觉时而张望的栗子。
戈壁、荒漠、渐次出现的雪山,西北的苍茫在他们面前徐徐展开。
在哈密,他们停留了一天。
虽然不是哈密瓜成熟的季节,但这座城市特有的绿洲风情依然令人沉醉。
岑桉抱着栗子在回王府前的广场上散步,梁随则举着相机,捕捉着这一人一猫在异域建筑间的画面。
在吐鲁番,他们被火焰山的炽热和坎儿井的清凉所震撼。
岑桉抱着栗子躲在葡萄架下乘凉,梁随笑着看她:“我见过带狗旅行的,带着猫旅行,还是第一次。”
岑桉垂眸逗着栗子:“凡事都有第一次嘛。”
行程向西北渐渐推进,海拔逐渐升高。在前往喀纳斯的路上,岑桉开始感到头痛和呼吸困难。
她原本担心栗子会有高原反应,没想到先倒下的却是自己。
梁随二话不说,接管了所有驾驶和安排住宿的任务。
他在喀纳斯湖边的小木屋旅馆里,细心安置好栗子的猫砂和食水,又为岑桉泡好红景天茶,还找来了小型氧气瓶。
岑桉靠在床头,看着梁随熟练地调整房间湿度。
“你还懂这些呢?”
“野外生存是必修课。”他递过温水,“好好休息,明天就会好多了。”
两天后,岑桉恢复了活力。
他们漫步在喀纳斯湖畔,碧蓝的湖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可以帮我拍张照吗?”岑桉把相机递给梁随,怀里抱着好奇张望的栗子。
梁随的拍照技术出乎意料的好。他不仅捕捉风景,更擅长捕捉人与景致的自然交融。
岑桉翻看相机里的照片,完全和平日里是另一种风格。
杨婧和余诗诗镜头下的她是鲜活明媚的。
方亦安镜头下的她是多变的,时而清冷,时而娇憨。
陆淮洲……他的拍照技术实在不敢恭维,十张里有九张是模糊的,剩下那张还可能切了半个脑袋。
人无完人,他也有弱点。
而梁随镜头下的她,戴着墨镜,一身利落黑衣,松松垮垮的围着灰白格调的围巾,背景是苍茫的天山山脉。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微扬的下巴,整个人散发着自由不羁的气息,甚至还带着未被驯服的野性。
那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另一种风格。
在当地人的推荐下,他们找到一家出租民族服饰的小店。
岑桉选了一套哈萨克族的传统服装,银色的头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梁随大大方方地夸赞她:“好看。”
阳光下,岑桉穿着哈萨克族服饰,怀里的栗子温顺地依偎着,梁随举起相机,不停地调整角度,捕捉这难得的画面。
“够了够了,”岑桉笑着摆手,“再拍下去内存都不够了。”
梁随放下相机,却没有移开目光:“放心,够用。”
傍晚,他们坐在湖边看日落。栗子安静地趴在两人中间,偶尔甩甩尾巴。
“你知道吗,”梁随突然开口,“这次旅行让我重新思考了很多事情。关于选择,关于人生。”
岑桉侧头看他:“得出什么结论了?”
“有时候,最好的目的地不是计划中的那个,而是途中意外的停留。”梁随的目光落在岑桉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脸上,“就像我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和你,还有栗子,一起看日落。”
“这大概就是旅行的意义,总会遇到一些不一样的惊喜。“
她转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夕阳上,眯了眯眼,“不过,你放心吧。你这次回去,肯定很快就会收到复职消息的。”
梁随一愣:“为什么?”
岑桉压低声音:“因为我刚刚对着日落许愿了,很灵的。”
这句话,让梁随想起了母亲做手术的前一夜,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岑桉找他去办公室谈手术方案,察觉到他的情绪,忽然她让他看窗外。
北京下雪了。
她说:“放心吧,我刚刚对着雪许愿了,阿姨会平安的。”
此刻竟形成了一个闭环。
他这一辈子都顺风顺水的,考重高,考大学,工作也有父母铺路。
谈过两次恋爱也是和平分手,遇到不顺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母亲病重,二是被停职调查。
都被她遇上了。
梁随不由笑出了声,笑世事难料,笑命运多舛。
岑桉听到笑声,又转过头来看他:“你不信?”
“我信。”
梁随微微一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岑桉,那里面有欣赏,有感激,还有一丝悄然萌生的心动。
他们去了篝火晚会,围炉煮茶,吉克普林滑雪,自驾环湖。
在禾木停留时,岑桉特地起了个大早,驾车前往禾木观景台。
这个被誉为“神的后花园”的村落。
她沿着木栈道登上观景台最高处,找了个视野开阔的位置。
霞光缓缓亮起,笼罩整个地平线。
岑桉心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
陆淮洲撒谎。
新疆的日出明明比赵家洼美。
“怎么了?”梁随侧头看着她,“看到日出不应该开心吗?怎么一副怅然若失的感觉?”
岑桉收回思绪,轻声呢喃:“哪有。”
“明明就有,你的微表情骗不了人。”
岑桉无奈地笑了笑:“梁队长,您又用揣摩审犯那套揣摩我的心思?”
他痞里痞气地笑着:“不敢不敢。”
短暂的北疆之旅接近尾声,临走前,岑桉最后看了眼这广袤无垠的西北。
这场旅途,唯一让她有一点点遗憾的是,没有遇见崔琪。
但天地辽阔,人海浮沉。人与人的相逢本就需要几分运气,这一程错过,也没什么要紧。
缘分若是未尽,总有再见的时刻。
只愿她能挣脱过往的枷锁,活得尽兴自在,往后尽是坦途。
两人原路返回。沿着G217国道驶向布尔津方向,在途经克拉玛依附近的休息区加油时,梁随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下车接完电话回来,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轻松了。
岑桉抱着栗子靠着车门,了然地问:“复职了?”
梁随点点头,眼神明亮:“调查结束了,下周归队。”
“我就说很灵吧?这下信了?”
“信。”梁随认真地看着她答了一句,“一直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