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春。
岑桉趁着休假时间计划去一趟新疆旅游,岑想带着于女士和栗子一块。于女士却摆摆手,埋首于书本中。
“你去吧你去吧,妈这科目二又挂了,忙着呢。”于女士看了眼门口,掩着嘴压低声音,“要是再挂,隔壁林叔叔又得笑话我。”
岑桉哭笑不得。
刚开始搬到这儿来,于女士可谓是看隔壁林叔叔哪哪不顺眼。
她时不时就能听到于女士的吐槽:
“你说说一个大男人,整天穿着个老头衫在小区里晃悠,见到谁都要指点两句,咱这也不是海景房啊,他怎么管那么宽?”
“今早我买菜回来,他非说我的韭菜买贵了,硬要带我去他常去的那家摊子,他是不是闲的?管我买哪家菜呢。”
“上周我在阳台养的花开了,他倒好,隔着栅栏就说我施肥的方法不对。养花养花,活了不就好了吗?我看,他就是故意挑我的毛病,气得我三天没理他。”
最让于女士耿耿于怀的是考驾照这事。林叔叔是个三十年驾龄的老司机,自从知道于女士在学车,每次遇见都要“好心”指点一番。
“小于啊,倒库要看后视镜,不能光扭头。”
“小于啊,坡起的时候离合要慢抬。”
“小于啊......”
于女士每每被说得心烦,回来就跟岑桉抱怨:“显摆什么呀!不就多开了几年车!”
岑桉甚至不知道,于女士和林叔叔是怎么就成了对头的。但看这架势,倒像是另类的忘年交。
见于女士倔强的模样,她也不再劝说:“行,那我和栗子去西北了,你在家好好的,有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急事儿可以找诗诗他们。”
“放心吧。”于女士从书本里抬起头,“这次科目二,我一定要让那个林老头刮目相看!”
岑桉看着母亲难得的孩子气,突然觉得,或许母亲在北京的新生活,比她去西藏的旅途还要精彩。
她可记得,隔壁的林叔叔早年离异,至今还单身,无妻无子。
说不定,于女士会有一场黄昏恋呢?
隔天一早,岑桉把行李放上车,将栗子放置在了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戴着黑色墨镜,驾驶着她的白色SUV从北京出发。
迎着金色朝霞,一人一猫,沿着京藏高速一路向西。
经过三天的行驶,岑桉决定在甘肃省的酒泉市稍作休整。
这座河西走廊上的古城,曾是古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
她选了一家允许携带宠物入住的酒店,就在鼓楼附近。
傍晚时分,岑桉抱着栗子漫步在鼓楼四周的步行街上。
春季的酒泉,晚风还带着凉意,栗子在她怀里不安分地扭动着。
岑桉停在一个卖夜光杯的摊位前,给余诗诗他们挑礼物。
“抓小偷!拦住他!”
岑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而来,手里攥着一个女士的手提包。
她余光瞥见一旁的木椅子,抬脚一踹,把椅子踹到了路中央。
小偷双腿来不及刹车,被椅子绊倒,岑桉迅速把栗子往旁边商店的台阶上一放,上前抓住他持包的手腕按在后背,将他制服。
就在这个空当,追赶的人已经赶到。
当那人出现在视线中时,岑桉不禁愣住了。
黑色的冲锋衣,挺拔的身姿,利落的短发。
“梁队长?”
“岑医生?”
两人合力将小偷制服,钱包物归原主,被偷窃的女士连连道谢。
梁随夸赞道:“身手不错嘛。”
“你也不赖。”岑桉笑着应道,她的目光转向放着栗子的台阶,话音戛然而止。
台阶上空空如也。
“完了,我的猫不见了!”
岑桉心都跟着慌了。
猫不同于狗,一旦受惊跑远,很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梁随冷静安抚她:“别急。猫一般不会跑太远,我们分头找。”
“好。”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如同漫长的煎熬。
岑桉在步行街来回寻找,越找心里越凉。
这跟丢了个孩子没区别。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时,手机响了。
“我找到栗子了。”梁随的声音传来。
岑桉跑到巷口,看见安然无恙的栗子,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阵阵欢呼声。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鼓楼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是在做什么?”
“看样子是打铁花表演。”梁随解释,“酒泉这边偶尔会有这种传统技艺展示,要去看吗?”
“去!”来都来了,不去白不去。
他们跟着人群走到广场边缘,场地中央,几位老师傅正在准备表演。一人正在熔炼生铁,另一人则检查着用来击打铁水的木板。
老师傅用木勺舀起一瓢铁水,猛地击向手中的木板。
“哗——”
一瞬间,千万点金红色的铁花在夜空中绽放,如同逆流的流星雨,又似怒放的烟火,将整个广场照得猩红。
紧接着,又一瓢铁水被击打出去,这一次的铁花更加密集,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哇。”岑桉看得入了神,连同怀里的栗子也被这壮观的景色吸引了注意力,睁着一双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看。
梁随站在她身侧,目光从铁花转移到她身上,一人一猫侧着脑袋往同一个方向看去,神态相似极了。
在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照下,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表演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二人沿着街道漫步,在一家露天茶馆坐下。岑桉点了一壶八宝茶,温暖的香气在夜晚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你是来甘肃旅游的?”梁随问。
“不是,我明天就走了,自驾游去新疆。”
“一个人?”
“还有栗子。”
“这么酷?怎么不找个朋友陪着?”
“去年和他们一块旅游过了,新疆路途遥远,又会有高原反应。大家又有各自的工作,不好调休,我就想着干脆感受一个人的旅途。”
“也是。”
岑桉捧着茶杯抿了一口,随口一问:“你在甘肃旅游吗?”
“是也不是。”
岑桉看出他似乎有烦心事,但碍于这种半熟不熟的身份,她没有过多询问。
梁随沉默片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坦言道:“我被停职调查了。”
岑桉抬眸:”严重吗?”
“事儿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等上头一句话了。”
“所以你出来散心?”
“对,漫无目的,走到哪算哪。”他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买了一张到西安的火车票,然后一路搭车向西。”
岑桉望着他良久,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新疆玩玩?他们说,去过喀纳斯,看过赛里木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