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桉眼睫轻颤,酸涩顺着眼窝往上涌,缓缓伸手接过捧花:“好。”
敬酒环节,宋清风牵着纪明月到他们这桌,几人轮番起哄。
杨婧第一个举杯:“恭喜我们纪医生,终于抱得美男归!今天必须多喝两杯。”
“两杯哪够?”余诗诗开始讨伐,“我结婚的时候你两就没来,得多罚两杯!”
“行,你们说几杯,就几杯。”宋清风照单全收,光是敬她们俩就敬了快一瓶。
余诗诗心满意足:“行了,不为难你了,一会明月该心疼了。”
纪明月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双手抱拳:“多谢余女侠手下留情。”
“好说好说。”
杨婧看见她脖子上挂着的饰品,好奇地凑近看了眼:“明月,你这脖子上不戴钻石项链,不戴珍珠项链,怎么戴了个平安扣?”
纪明月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扣:“这是妈妈去鸡鸣寺特地求来的,我一个,宋老师一个。”
“诶,”杨婧觉得眼熟,回头看向岑桉,“桉桉,我记得,你是不是也有一个?”
“是吗?”余诗诗也看向岑桉,“桉桉,你的呢?拿出来我们看看,干妈有没有偏心。”
几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
岑桉张了张嘴:“我……我前段时间不小心弄丢了。”
“啊?丢了?”
“没事,”方亦安说,“丢了就丢了,就当挡灾了。”
“也是,那就算了。”
“明月这个还挺好看的。”方亦安问,“宋老师的呢?长什么样?”
“对,宋老师的拿出来看看。”
话题顺势被转移,岑桉暗自松了口气。
在宋清风和纪明月婚礼结束的一个月后,一个沉甸甸的本木箱子历经辗转,被送到了岑桉手中。
箱子里整齐码着金条,附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上面是他飘逸的笔迹:
「贺礼」
是什么贺礼呢?
新婚贺礼吗?
可收到礼物的后一天,是岑桉二十九岁生日。
那年的金价涨得比往年都要高。
沉甸甸的一箱,岑桉抱起来都有些费劲,她没有打开细数,将箱子原样封好,存放在了储藏室最深的角落里。
“喵~”栗子趴在储藏室门口好奇的看着她。
岑桉弯唇笑了笑,将她抱在怀里:“是不是又饿啦?”
“喵~”
她指尖轻点了下它的鼻子:“小馋猫。”
2014年,岑桉31岁,几经波折,最终获评副主任医师,成为安贞医院史上最年轻的副高职称获得者。
余诗诗、方亦安、杨婧、宋清风、纪明月等一众好友,特地在后海边的露台餐厅为她举办庆祝派对。
夏夜的微风拂过什刹海的水面,带着荷香的清凉。
方亦安开了瓶巴黎之花香槟,细密的气泡喷涌而出。
他挨个为众人斟酒,轮到岑桉时,却将酒瓶轻轻一撤:“桉桉就不喝酒了,喝果汁?”
“别呀,”杨婧立即抗议,“说好今晚不醉不归的?”
余诗诗眼神饱含深意地在方亦安与岑桉之间打了个转,放下香槟杯,从身后搂着岑桉的肩膀:“方总,您这管得是不是太宽了?难得有喜事,让众人乐呵乐呵,桉桉喝不喝酒还不能自己做主啦?”
说着,她还给纪明月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在一旁地帮腔:“是啊方总,今天这么高兴,必须喝两杯庆祝一下。”
岑桉听着这群朋友打趣,无奈地摇了摇头。
方亦安说:“她明天一早还有门诊。”
“哎哟——”杨婧拉长语调,撞了撞余诗诗的肩膀,“听见没?连桉桉明天的排班都记得清清楚楚,诗诗,你记得我的排班吗?”
余诗诗“咦”了声:“我哪记得。”
杨婧又问:“宋老师呢?你记不记得明月的排班。”
宋清风笑着接茬:“当然记得。”
“这像什么?像……”杨婧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快快快,帮我想想,就像那什么来着。”
“我知道!”纪明月自告奋勇地举手,“像是在学生时代谈恋爱,互相记下对方的课程表。”
余诗诗趁势追问:“方亦安,你实话实说,是不是把我们桉桉的排班表,设成手机屏保了?”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方亦安无奈地摇头。最终还是给岑桉倒了半杯香槟:“浅尝辄止。”
岑桉笑着接过酒杯,浅抿一口,她抬眼看向身边这些陪伴多年的好友。
这一刻,晚风温柔,情谊正好。
只是一群人疯起来就忘了分寸。等散场时,四个女生都已醉得不成样子,各自被领回家去。
岑桉是被方亦安送回家的。
远洋万和城,她的家,在北京的家。
靠自己一点点买下家。
岑桉双颊绯红,眼神迷离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小声咕哝:”水,我要喝水。”
“好,我去给你倒。”方亦安转身走向厨房。
倒水的咕噜声响起,岑桉蹙眉调整了姿势,目光被露台的那抹月光吸引。
“月亮......”她轻声呢喃,摇摇晃晃地朝着那片清辉走去。
方亦安端着水杯回来时,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岑桉正颤巍巍地爬上窗边的藤椅,整个人倚在露台栏杆上。夜风撩起她的长发,楼下是十几层的高空。
“桉桉!”他放下水杯,快步上前从身后稳稳环住她的腰。
岑桉却浑然不觉危险,趴在露台的窗户上,仰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嘴角漾着甜甜的笑。
她伸手指了指,对方亦安说道:“你看,那月亮多美啊。”
“好,”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后背布上一层冷汗,心跳也有些快,“你小心点,别摔着。”
岑桉转过头,眼神朦胧,看着有点傻里傻气:“你觉得月亮好不好看呀?”
“好看。”
“好看……好看有什么用,”她喃喃道,“那不是我的月亮。”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好看也不是......”
她明知那轮明月不属于自己,却依然忍不住仰望。因为那光亮,的确照亮了她。
方亦安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头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他沉默地感受着怀中人轻微的颤抖,直到她渐渐安静下来,才将她抱下藤椅。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卧室床上,为她掖好被角。
方亦安没有离开,坐在客厅里点了支烟。烟雾缓缓向上蔓延,模糊了他眼底的光,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卧室门内床上鼓起的那一小团。
月光依旧皎洁地洒满屋内,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他就这样守了一夜,生怕她半夜醒来需要人照顾,更怕她一个人面对酒醒后的怅惘。
晋升那天,岑桉收到了很多份礼物。有一份礼物比较特殊,是她晋升后的第三天才收到的。
是一叠从纽约寄来的手写明信片,和一束洁白的茉莉花。
附带的贺卡上写着:
祝岑小姐前途坦荡,一生自由。
陆淮洲终于学会,不再随手送那些昂贵的奢侈品,选择这些需要用心挑选的礼物。
听温衍说,他在美国纽约的曼哈顿西28街,开了一家花店,只卖一种花。
原来是茉莉。
岑桉一张张翻看着明信片,唇角微微上扬。
纽约,的确很美。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