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过无数性命,攒下些微末功德。
她知他身后浊浪滔天,知他手中并不清白,可她偏要用自己这一点点干净的光,去换他一条往后能走得稍稍平坦些的路。
若这浮屠真有刻度,她愿尽数献于佛前,不求抵消,只求能为他消减半分罪孽。
神佛在上,受我一拜,
信女岑桉,别无他求。
唯愿他,平安渡劫,今后无灾无难。
纵他罪孽深重,刀山火海,我愿替他走一遭。
穿过熟悉的廊道,岑桉又一次走到那棵挂满祈愿的古树下。
她站在原地,从一排排许愿牌里寻找到了那两块紧紧绑在一起的、已有些陈旧的木牌。
历经风雨,红绳已褪色,字迹却依然清晰。
“阿弥陀佛。”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师傅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施主是想要挂牌子?”
岑桉还记得他。
她第一次来雍和宫,找不到路,是这位老师傅将她带到这棵树下的。
她诧异:“您还记得我?”
“有缘之人,自然记得。施主这次是想来求什么?”
“求平安。”
“我还以为这次是求姻缘呢。”
岑桉扯了扯嘴角,眸光黯淡了几分。
胜负和爱恨从不是神明掌管的范畴,是六根生出来的幻境。
当她跪下问佛,便知此生无缘。
她没那么贪心的,求一样就足矣。
岑桉在旁边的摊位买了块新的许愿牌,价格从五块涨到了十块。
她没有犹豫,提笔一笔一划写下:
顺遂平安,无灾无难。
从雍和宫出来,暮色渐起。
岑桉站在红墙外的石阶上微微怔神。
天边残阳未尽,她心里却忽然生出个念头:去看日落。
她沿着雍和宫大街向南,穿过北二环的喧嚣,拐进了地坛公园的南门。
这里有一片空旷的场地,古树参天,氛围清幽。
岑桉寻了一处面向西方的缓坡,在一棵老柏树下站定。眼前没有高楼遮挡,只有层层树冠与开阔的天空。
她静静地站着,目光投向西边那轮渐渐下沉的太阳。
夕阳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一层又一层的橘红与瑰紫,漫过古老的园林。
“呦,看日落呢?”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男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岑桉蓦然回首,眼底满是错愕:“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亦安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望向那片绚烂:“因为这里,是看日落的最佳位置。”
因为你说过,你喜欢看日落。
他接到杨婧和余诗诗的电话,听说岑桉电话一直无人接听,几乎跑遍了整个北京城。
还好,她没事。
“下次,你要是想看日落,只要喊一声,我随叫随到。”方亦安转头看她,眼底带着笑,“别再不带手机出门。不然,我和杨婧她们发现你不见了,又联系不上你,可要拿个大喇叭去街上喊:有没有人看见岑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姑娘,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好看,不笑的时候有点呆呆的。”
岑桉被他逗的无奈一笑:“我哪里呆了。”
她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让我仔细看看,”他当真认真端详起来,眼底笑意更深,“现在这样,一点都不呆。”
微风轻拂,岑桉将碎发别到耳后,沉重的心情稍缓了一些。
方亦安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别担心,会没事的。”
岑桉扯了扯唇角:“谢谢你。”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勾勒着她的侧脸,将她的眉目染的更动人。
“岑桉,”许是景色太宜人,方亦安忍不住开口想抓住点什么,“我把公司搬来北京了,实在不行,咱俩凑合过一辈子?”
他看到了陆崇山的新闻,也知道陆淮洲逃不了干系,此行凶多吉少,就算能明哲保身,也不可能再留在国内。
他想为自己争取一次。
岑桉缓缓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温柔的霞光:“别委屈自己。”
“我不委屈。”怕你委屈。
“方亦安,条条大路通罗马,”她垂眸,声音有些低,“有时候,不必太执着于一条路。”
这句话,像是在劝他,又像是在说她自己。
方亦安扯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对罗马,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完这句,他便不再开口。彼此心照不宣,她在欣赏落日余晖,而他只是沉默地望着她,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轮廓,望了很久很久。
思绪飘零,他不禁在心底自问: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心动的?
是她耐心的听他说自己的梦想,不吝啬地主动向杨婧开口,给了他一个实现梦想的机会。
是电影院里,她因为一个去世的朋友,靠在他怀里痛哭。
还是那次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她和他袒露心扉?
方亦安不禁失笑,每一个片段都清晰如昨,这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爱意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根植于心。
他这个人啊,天生固执,一条路走到黑。既然选定了方向,就再也不会去看别的路牌。
既然你选择关上了门,那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他们去他们的罗马,我守我的红尘。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朝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