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举报人……”
“是我。”崔琪坦然承认,“我从很早就开始策划这一切了,我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哪怕付出不可挽回的代价。
她端详着岑桉的侧脸,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其实,你长得很像我的妹妹。”
岑桉一怔。
她重提旧事,“你还记得姜轮月吗?”
岑桉点了点头:“记得。”
“她走的时候,二十岁。我妹妹走的时候,才十八岁。”崔琪目光飘向远处的街景,“小时候,我们家很穷,只能挤在一个很小,很旧,很破的房子里。”
岑桉看着她低头,脚步一前一后地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测量什么。
崔琪站在几步开外,转身看向她:“就这么小的房子,住下了我们三个人。”
说是房子,其实,只是一个废弃的小阁楼。
可于她而言,却是一个温暖的家。
崔琪朝她缓步走去:“我妹妹从小有一个演员梦。因为我们穷,她总想着赚大钱,说要在北京给我和妈妈买套房,这样我们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了。”
可是最后,房子有了,她和妈妈都不在了。
那么大的房子,只有她一个人。
这些年,她不止一次怀念那个又旧又破的阁楼。
日子苦是苦了点,但至少,她们一家人在一起。
听她讲起这段故事,岑桉并不意外,更多的是心疼她的经历和处境。
在那样一个环境下与他们周旋,无疑是赤手空拳地与狼搏斗。
她能赢,还能全身而退。
岑桉很佩服她的勇气。
她从第一次见到崔琪的时候,就觉得她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那双眼睛里透着的通透,还有劝她远离陆淮洲时的那番话,都让她觉得崔琪图的从来不是爱情,而是别的什么。
或许是利益,或许是别的执念。
只是她没想到,这份执念的背后,藏着这样一段悲怆的往事。
更没想到,会牵扯到陆淮洲。
千般安慰都显得苍白,岑桉最后只轻声道:“人死不能复生,往前看吧。”
崔琪静默地看着她,忽然说:“你可以……喊我一声姐姐吗?”
“我……”
“算了,”崔琪打断她的犹豫,朝她笑了笑,“不为难你了,我回病房了,你好好保重。”
她背影单薄,脚步有些虚浮,风轻轻一吹仿佛就能将她吹倒一般。
岑桉快步上前扶住她:“我扶你下去吧。”
崔琪点头:“好。”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计划去西北,开一间民宿,之后就不回来了。说不定你之后去西北旅游,我们还会再见面。”
“那我祝你,凛冬散尽,一路顺风。”末了,岑桉别扭地补了句,“崔琪姐。”
崔琪下台阶的脚步一顿,眼底漫上水光,嘴角却带着笑。
送她到楼梯口,岑桉说:“我送你回病房吧。”
“不用了,就送到这吧。”崔琪收回手,临走前,安慰她:“你放心,陆家就一根独苗。他还有母亲、姑姑、姑父,他不会有事的。最多……定居国外。”
她想报复的人从来不是陆淮洲,这个男人于她而言,只是一个跳板罢了。
岑桉眉心一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扶我下楼。”崔琪最后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岑桉得到陆淮洲的消息,是在一周之后。
周楠通过杨婧联系了她,将一把钥匙交到了她的手上:“洲哥说,让你帮忙照顾一下栗子,等他那边处理完就联系你,让你别担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套房子,他说很早就过户到你名下了,很安全,你随时可以过去。”
岑桉垂眸凝视着手中的钥匙。
是中景濠庭那套房子。
她从来不知道,那处房产是什么时候转移到了自己名下的。
岑桉看向周楠:“能麻烦你,帮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他吗?”
周楠应允:“可以。”
她将脖子上那条平安扣取下,双手递给他:“告诉他,我等他亲自还给我。”
岑桉请了半天假,开车去中景濠庭接栗子。
推开门,她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那个毛茸茸的身影。
“栗子?”
她轻声唤着,走进卧室,依旧空荡。
最后,在书房看到了它的身影。
栗子正慵懒地趴在书桌上,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个小摆件。
岑桉走近,目光落在那个小物件上,有一瞬恍惚。
那是照着陆淮洲的模样捏的街头泥人。
她那个至今还存放在家里。她一直以为,他早就把这个随手送给了蓓蓓,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
是他后来又拿回来了吗?
岑桉正端详着手中的泥人,桌上的栗子却不安分起来,对抽屉拉手上垂挂的一缕流苏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
它玩兴正浓,用爪子勾住流苏,身体向后一拽,抽屉竟被这巧劲拉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