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又在不知不觉间翻了一篇。
这个新年,过得不太安生。
这天,岑桉值夜班时,急诊科送来一位突发晕厥的老人。她看清轮床上那张苍白的脸时,表情微滞。
是陆奶奶。
过了许久,抢救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岑桉疲惫地从里面出来,门外,只有一个容貌精致的女人焦灼地来回踱步。
这位,应该是陆淮洲的姐姐。
见岑桉出来,她立即上前:“岑医生,我奶奶怎么样了?”
岑桉摘下口罩:“已经脱离危险期了,患者前不久刚做过TAVI手术,需要格外注意。怎么会突然晕厥?”
女人眼神闪烁,含糊应道:“家里发生了点事。”
他们的家务事,岑桉没再多问。可回去之后,她的左眼皮却一直跳不停,心头莫名泛起了一丝恐慌。
这夜,他们谁也没预想到,陆家宅院会被一个女人搅得天翻地覆。
岑桉得知消息时,已是几天后。
午休时间,岑桉到护士站台看病人的化验结果。
其中一个护士的手机,正在播放着午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经有关部门查实,陆崇山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被免去职务,其名下相关资产已被依法查封......”
“据悉,此次案件的突破性进展,得益于一位崔姓女士主动提供的关键证据......”
岑桉翻病历的手结结实实地顿了一下,微微偏头。
几个小护士聚在一块低声议论:
“这陆崇山不是正在参选吗?关键时刻爆出这种消息?真惨。”
“会不会是被人陷害了?”
“怎么可能,这么多事儿都被抖出来了,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有这回事。”
“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早就该收拾这些贪污腐败的官员了。”
几句闲聊翻来覆去地说着,没人深究这条新闻背后藏着的盘根错节。
她们不知道的是,还有一条炸裂性的家庭伦理新闻,被人花大价钱压了下去。
岑桉合上手中的病历本,回到办公室。摸出手机,踌躇片刻,还是拨通了陆淮洲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握着手机,背脊止不住发凉。
傍晚下班,岑桉又不甘心地试了一次,听筒里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岑桉翻到了温衍的联系方式,好在他一直没有更换号码,电话接通,可询问了一番依旧无果。
温衍回香港了,听说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陆淮洲,也束手无策。
岑桉走投无路,思来想去只能托杨婧向周楠打听消息。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杨婧就拉着她大倒苦水:“你说这世上怎么真有狗皮膏药成精的人?我现在只要踏出医院大门,身后准多一条尾巴,走哪跟哪,真是烦死了!”
岑桉正要问她怎么回事,杨婧就气鼓鼓地接着说:“周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分手了,他还天天缠着我不放。”
岑桉一怔:“你们分手了?”
“对啊。”
“为什么?”
“腻了。而且他太粘人了,我干什么他都要管,一点自由都没有。”杨婧说完自己想了一会,又补充道,“不对,是对我一点信任有没有!”
岑桉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杨婧自顾自生了会闷气:“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我……本来想托你向周楠帮个忙。”岑桉放心不下,如实和她说了陆淮洲的事。
事情闹得挺大,杨婧自然也看到新闻了。她当时还庆幸,幸好岑桉和陆淮洲已经分开了,不会和岑桉扯上任何关系。
见岑桉还在乎陆淮洲,她听完后“嗐”了一声,拍拍她的肩:“多大点事,包在我身上。你也别太担心了,陆淮洲那么厉害的人,肯定能应付。”
杨婧下班后,都不用去找周楠,人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可得到的回复却是:现在谁都联系不上陆淮洲,估计他也被牵连了。
岑桉悬着的心刚放下一半,又被猛地提了起来。
杨婧察觉到她的情绪,宽慰道:“没事的,他爹是他爹,他是他,肯定不会有事的。我特意用塔罗牌给陆淮洲占了一卦,牌面显示他一定能逢凶化吉。”
岑桉木讷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怎么可能没事。
接连几天,岑桉因为这件事有些心神不宁,关注着这则新闻,可一直没有播报新的消息。
午休时间,她独自走上天台想透透气,风掠过发梢,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栏杆边。
她试探性开口:“崔琪?”
女人闻声转头,脸色苍白,唇色黯淡,昔日那份张扬的明艳已被抽走大半。
崔琪扯出个浅淡的笑:“你还记得我?”
两人并肩站在天台一角,望着远处街景。
岑桉心中踌躇许久,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索性选了个温和的开场:“你怎么在医院?”
“刚做了人流。”
她的语气里,没有难过,反而有一种解脱。
“你……还好吗?”
“挺好的,”崔琪偏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倒是你,看上去不是很好。”
岑桉垂下眼帘:“没有。”
崔琪看穿她的欲言又止:“你有事想问我?”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没想到你还和陆淮洲在一块。”崔琪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嘲弄,“我当初劝过你的,离他们远点。他们不会有好结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