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在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看，我这不是好着呢吗？活蹦乱跳的。”
余诗诗捧起她的脸，逼视着她的眼睛，带着哭腔问：“那你现在有没有好好吃饭？”
岑桉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认真点头：“有。”
“她撒谎！”杨婧抬起头，立刻揭穿她的谎言，“在法国的时候，她忙起来就经常忘了吃，有一次低血糖差点在实验室晕倒！”
岑桉哑口无言，只得讨饶般地搂紧两是，将脸埋在她们的肩膀之间，闷声说：“好了好了，我错了。以后一定按时吃饭，我保证。”
寒风依旧，长安街上的车流的灯光像是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那些独自咬牙硬撑的岁月和报喜不报忧的倔强，在此刻被最亲密的朋友温柔地接住、理解并心疼着。
她们用行动在说，无论外面的世界多么波澜壮阔，总有几个朋友，会在一个暖黄的灯光下等你，会为你的成就干杯，更会为你的伤痛落泪。
方亦安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幅画面，又心疼又欣喜。
还好，都熬过来了。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余诗诗鼻尖轻轻翕动，仔细地嗅了嗅，“好香。”
几人循着香味望去，不远处，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推着一辆老旧的三轮车，车上那个裹着棉被的铁皮桶正往上散发着白色的热气。
“是烤红薯！”杨婧眼睛一亮。
“爷爷！”
“爷爷爷爷！”
老爷爷听见呼喊停下脚步回头，就看见暖光的路灯下，三个穿着不同颜色的女娃娃正兴奋地站在马路对面对他挥手蹦跶。
他露出慈爱的笑容，也朝她们挥了挥手，应道：“哎！”
“我们要买烤红薯！”
“这就来！”
老爷爷将车子推到马路对面。
杨婧兴奋地搓着手：“大冷天的，必须来一个烤红薯！”
“何止一个，”余诗诗豪气地一挥手，对着老爷爷笑道，“爷爷，我们包圆了！”
“买这么多？”老爷爷忧心道，“你们个小姑娘加一个小伙子也吃不完吧？吃不完该浪费了。”
“爷爷放心，我们不会浪费的。”岑桉笑着说，“我们会分给其他人的，天这么冷，您早点回家！”
老爷爷布满皱纹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连连应着开始装袋。
然而，等红薯都装好了，三人伸手去摸口袋，面面相觑地僵在原地。
她们的手机和钱包都放在余诗诗的车上，而车还停在那家餐厅的停车场里。
方亦安一直站在她们身后注意着她们，看着三个女孩神色尴尬地僵在原地，不免觉得有几分好笑。
“那个……爷爷……我们……”余诗诗尴尬地试图解释。
方亦安从容地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摸出钱夹，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过去：“爷爷，您看看这些够吗？”
“够了够了！太多了……”老爷爷忙不迭地说，想从包里找零钱。
“不用找了，”方亦安将钱推回，“天冷，您早点收摊回去吧。”
老爷爷感激地朝他们笑了笑，乐呵呵地哼着小曲推着三轮车回家。
方亦安靠在路灯旁，手上提着一大袋热烘烘的烤红，他弯着唇，看着对面三个女孩鼻子冻得通红地站在路灯下，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小口小口地吃着，蒸腾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袅袅升起。
“我们这算不算干了件大事？”余诗诗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红薯，含糊不清地问。
岑桉立刻接话：“不算大事，但算日行一善。”
“算吗？”杨婧眨了眨眼，“可钱不是我们付的。”
“当然算！”余诗诗指了指四个人，“我们四个现在可是一体的，就像葫芦娃，一根藤上结出来的！”
她这话一出，杨婧噗嗤笑出声：“别说，刚才咱们一口一个爷爷地喊，还真有点像。”
“可葫芦娃不是有七个吗？”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余诗诗用她那套歪理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咱们这是精装版！四个顶七个用！剩下的三个名额啊，等我们再闯荡闯荡，游历游历，看看能不能遇到。”
“我看行。”
杨婧吃着红薯，目光忽然被一个路人吸引，她指着那人手上牵着的大金毛：“我也想养一只可爱的金毛犬。”
岑桉看了眼渐行渐远的金毛，尾巴一甩一甩的，让她想到了某只傲娇的小猫。
她低头咬了口红薯：“那你养了怎么带回上海？”
“我可以放我姥姥家，再不行，自己开车回上海。”
“也行。”
“你不是挺喜欢小猫的吗？要不要养只猫？我发小是开宠物店的，想要什么品种，我托他帮你找找？”
岑桉摇了摇头：“喜欢，但是不养了。”
待她们吃完红薯，四人将手上的垃圾扔垃圾桶。
“看看地上有没有不小心掉落的垃圾？别给人添麻烦。”
“都检查过了，干干净净的。”
他们沿着长安街继续漫步，看见不少环卫工人的身影出没，四人当即决定把剩下的这些红薯分给他们。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他们每遇到一位环卫工人，就热情地送上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收到这份意外温暖的工人们先是惊讶，随后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连声道谢。
分完最后一个红薯，余诗诗得意地问：“这下我们总算是真真正正地日行一善了吧？”
“算！”三人异口同声，相视而笑。
这时，漆黑的夜空中突然飘下一片片细碎的白点。
岑桉伸出手，冰凉如棉絮般的触感在掌心化开，她仰起脸，灯光下能看清那些旋转落下的晶莹：“下雪了。”
“快！许愿！”
三个女孩十分默契，纷纷将合拢的双手举到唇边，虔诚地低下头祈愿。
雪花落在她们的身上，又迅速融化成水。
方亦安拿出手机，对准焦点，为她们记录下这美好的一刻。
雪花无拘无束地胡乱飞舞着，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走在后头的方亦安隐约能听到三个女孩小声聊天的声音：
“你们许的什么？”
“祝我们永远都有下次！”
“祝我们友谊地久天长！你呢？”
“祝我们永远都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