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桉收到格勒诺布尔大学录取邮件的那个晚上,与往常并无不同。
她坐在寝室的书桌前,面前是摆放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幽幽地亮着,正在缓慢地加载网页邮箱的界面。
当那封标题为「Admission-UniversitéGrenoble Alpes」的邮件终于完整呈现时。
岑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握着鼠标,一点点滑动页面,认真地阅读完整份邮件。
确认了个人信息、专业和入学时间。
她原本还担心学校审批环节会出什么岔子,现在心里悬着的这颗石头,终于安然落地了。
“咯吱——”寝室门被推开。
余诗诗一眼就看见岑桉独自坐在昏暗的书桌前,身影被窗外的月色勾勒得有些寂寥。
她顺手按下开关,寝室内瞬间明亮了起来,打破了那份寂寥。
“桉桉,你怎么不开灯啊?”她边说边走过去。
“诗诗,”岑桉侧头看她,弯了弯唇,“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除了家人之外,她只能和她分享这份喜悦了。
“真的吗?”余诗诗瞬间喜上眉梢,甚至比当事人更为激动。
这份雀跃只持续了片刻,她便收敛了笑容:“那你……什么时候走?”
为她高兴是真的,不舍她离开也是真的。
“后天。”岑桉答道。
她收到邮件后,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就在网上订了最近的航班。
“这么快。”
“我有一件事,想托你帮忙。”
“什么事?”
岑桉走到衣柜前,用钥匙打开了最底层那个一直紧锁的柜门,柜子里面的景象,让余诗诗倒吸了一口凉气。
里面层层叠叠,塞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盒。
卡地亚、香奈儿、宝格丽、梵克雅宝……
一眼望过去,全都是知名高奢品牌。
“我的天……”余诗诗凑近柜门,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呼,手指着柜子,“这么多?全都是陆淮洲送的?”
岑桉“嗯”了一声,目光淡然地扫过那些礼盒:“我想请你在我离开北京之后,帮我把所有这些,一样不落地还给他。”
“为什么?”余诗诗心头一紧,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她试探着问,“你们……分手了?”
岑桉点了点头,弯腰拿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纸箱,一件一件地将那些礼物,装入这个纸箱里。
她表情始终平静如水,完全看不出是刚分手的样子。
事发突然,余诗诗有些没缓过神。
明明不久前,两人还好好的,她还看到了岑桉手上的那枚戒指。
那时她甚至真心觉得,他们真的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可转眼间,一切已成过往。
她凝视着岑桉淡漠的侧脸,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旁人不知道,但余诗诗知道,岑桉心里有难过的事情,向来不会显露分毫,只会憋在心里,暗自咀嚼,独自消化。
她不会把负面情绪传递给身边的人。
可越是见她这样,余诗诗心里就越是揪着疼。
她是真的把她当好朋友的,是真的希望她幸福的。
如今看来,她和陆淮洲终究逃不过现实的审判。
余诗诗没追问分手原因,只弯腰一块帮岑桉装箱,嘴上忍不住为她鸣不平:“要我说,既然都掰了,这些东西干嘛还还给他,不如卖了,还能回回血。”
她将最后一件物品用力塞进纸箱,直起身,拍了拍手,“陪他耗了两年,女孩子的青春,难道还不值这点吗?”
岑桉确认了一下柜子里没有遗漏,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蓝丝绒礼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粉钻戒指,光芒有些刺痛了她的眼睛。
记忆被拽回维港的夜。
烟花绚烂,夜色温柔。
只是一切都太过盛大,也太过虚幻。
她当时也太过年轻,不知道所有馈赠都暗中标好了价格,连同她自己,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啪”地一声,盖子合上。
岑桉拿起桌上的胶带,利落地扯开一段,伴随着“刺啦”一声响,将纸箱严密封好,像是连带着把过去那份记忆一起封存了进去。
她抬起头看向余诗诗,浅浅一笑:“情出自愿,事过无悔。正因为不值,才一点便宜都不想占。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陆淮洲,我要是图你的钱,就好了。
按照原计划,岑桉本该后天清晨出发。但天气预报突然预警台风即将登陆,航班可能大面积停运。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改签了最近一班航班。
你看,其实台风,阻止不了想要离开的人。
得知她要提前离开,余诗诗原本想请假亲自送她去机场,被岑桉硬拦了下来。
她不喜欢离别的场面,她怕余诗诗会掉眼泪,也怕自己会忍不住红了眼眶。
余诗诗拗不过她,只好陪她到学校门口:“真的不告诉明月一声吗?”
“等我上飞机了再告诉她吧。”岑桉笑着说,“她知道了,肯定又免不了一场哭哭啼啼,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余诗诗鼻尖一酸:“可我现在就很想哭。”
“不许哭,”岑桉故意板着脸,“哭了我可就生气了。”
余诗诗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了一抹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中:“桉桉,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一路顺风。”
“我……”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余诗诗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真的真的把你当做很好的朋友的。这只是我作为朋友的一点心意,国外要用到钱的地方很多很多。”
她撇了撇嘴,“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是我借你的,等你将来回国了,赚大钱了,再还我,行不行?”
岑桉握着手里沉甸甸的信封,喉头一哽,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将她抱住:“好,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回来。”余诗诗用力回抱着她,甚至还半开玩笑的立下一个誓言,“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结婚了,我等着你给我当伴娘。”
岑桉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好,等着我。”
两人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岑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余诗诗扒在缓缓降下的车窗前,用力咬着嘴唇忍住眼泪,朝她使劲挥手:“岑桉,一路顺风,一定要记得想我,别忘了我。”
岑桉用力地点点头:“好,照顾好自己。”
两人最后看了彼此一眼,司机发动引擎,车辆缓缓驶离地面。
就在车子开动的后一秒,余诗诗一直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体面了,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马路边上,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