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迟迟没有翻开下一张,牌桌上几道目光都聚焦过来。
陆淮洲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指节蹭了蹭她的脸颊:“发什么愣?”
岑桉回过神,翻开了最后一张牌。
居然拿到了豹子。
她果断将手边堆砌如山的筹码,决然地推出去三分之二。
“跟吗?”她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温软。
“妹妹一上来这么狠?”对面的人挑眉,“跟!必须跟!”
沈野手上的牌似乎也不错,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洲哥,这是知道我最近大出血,特意来给我送温暖了?”
不等陆淮洲回答,岑桉抬眸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最后的赢家一定是你?”
沈野被她这眼神看得微微一怔,随即嗤笑一声,大手一挥,将面前所有筹码尽数推出:“□□!”
看样子,牌的确不错。
岑桉反应平平。
在七张牌的规则里,两人同时拿到豹子的概率微乎其微。
从概率学上看,沈野若真凑成了豹子,其点数大于她手中这副牌的可能性,更是渺茫中的渺茫。
她有两次机会赢。
一次是沈野虚张声势。
另一次,则是赌那几乎不存在的、自己点数更大的豹子。
看沈野那副表情,牌面绝对小不了。
“跟。”岑桉将筹码尽数推了出去。
她此刻赌的,就是这万分之一的天意。
或者说,是冥冥之中对沈野这种人的一种反讽。
牌桌上其他人似是察觉到这非同寻常的火药味,明智地纷纷弃牌。
转眼间,牌桌上只剩下岑桉与沈野两人,进行最终的对决。
沈野志在必得,甚至懒得卖关子,爽快地将自己面前的底牌全部掀开。
黑色的梅花图案整齐排列,赫然是一副扎扎实实的豹子!
七张梅花6。
他靠在椅背上,用下巴指了指岑桉面前的牌,语气笃定:“开牌!”
岑桉半垂着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唇角掀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缓缓捻起第一张牌,右手的食指与无名指优雅地夹住,手腕利落翻转。
沈野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一张红桃9。
岑桉眉梢轻挑,得意的笑在她脸上蔓延开,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她不疾不徐,将其余底牌一张接一张地翻开。
清一色的红桃9。
七张,完美的豹子,稳稳压过他的梅花6。
她双手交叉,手肘抵在牌桌边沿,看向面色已然铁青的沈野,莞尔一笑,声音温软如春水:“看来今晚我的运气比较好,承让,沈先生。”
荷官将沈野面前那堆巨大的筹码,全部推到了岑桉手边。
沈野盯着那副刺眼的红桃9,脸色由青转黑,半晌说不出话来。
现在,不是输多输少的问题,是面子上挂不住了。
岑桉不再看他,闲散地垂眸,指尖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面前赢来的、如同小山般的筹码。
沈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混迹这个圈子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个女人,尤其是陆淮洲带来的女人,当众下了这么大的面子。
气吗?可是能怎么办。既上了这赌桌,输赢都得认。
当众跟一个女孩过不去,又显得太没风度。
牌桌上的气氛有些凝结,唯有包厢另一头,温衍那伙人不成调的歌声还在顽强地制造着喧嚣。
这场景像极了一盘象棋,明明在一个棋盘上,却隔着楚河汉界,泾渭分明,各有一番风味。
陆淮洲搭在岑桉椅背上的手没有动,他甚至慵懒地低笑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沉默。
他拿起手边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然后才掀起眼皮,看向面色铁青的沈野,语气带着他惯有的懒散:
“野子,看来黄历没看好,今天不宜赌钱啊。”
这话听着像是兄弟间随意的调侃,给足了沈野台阶,但那不着痕迹偏袒的姿态,仿佛是在说:
我的人,赢了就是赢了,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见陆淮洲都这么说了,沈野倒也豁达,顺着这唯一的台阶往下走:“妹妹这手气,真是鸿运当头,我甘拜下风。”
“呦。”温衍也从唱K区凑了过来,看到岑桉手边堆砌成山的筹码,语气有几分夸张,“桉姐,你今晚是赌神附体啊!”
“不行,我得来会会,看看在我的地头上,能不能把野子输掉的本儿给翻回来!”他一边嚷嚷着,一边麻利地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还冲荷官招了招手,“来,发牌!”
几人又心照不宣的玩了几把,温衍咋咋呼呼,输多赢少,气氛稍缓,陆淮洲主动给了梯子,将手中牌一合,懒洋洋地开口:“不玩了,再玩下去,怕把温少爷这私房钱底裤都输光了,回头温老爷子找我算账。”
几人默契地散开。
陆淮洲领着岑桉在唱K区坐下,俯身,靠近她耳边:“故意的?”
“运气好而已。”岑桉淡淡应了一句。
她不会承认,在翻开那张红桃9的瞬间,心里确实涌起一股近乎报复性的快感。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陆淮洲盯着她纤长的睫毛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