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桉不甘示弱,视线挪到餐桌上,在餐盘间细细挑选,最后夹起一块酱色的猪心放入他碗中,笑的像只小狐狸:“来,你也补补,补心。”
陆淮洲垂眸瞥了眼碗里的猪心,喉间溢出声低笑。
这小猫,是在拐着弯骂他没良心呢。
还行,还算机灵。
饭局结束,两人回到四合院。
岑桉洗完澡出来,手里拿着毛巾擦拭湿发。抬眼便见陆淮洲靠坐在沙发上,鼻梁上罕见地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
腿上搁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她好奇地走到沙发后,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份写了一半的《西南医疗投资执行方案》。
不仅如此,旁边还附了一张手绘的动线图,规避了乡镇道路狭窄的运输问题。
她想起刚才饭局上,当地方官员侃侃而谈时,陆淮洲全程只是偶尔点头,几乎没怎么发言。
她那时还在心底暗自忖度,觉得他不过是敷衍了事,走个过场。
可眼前这份方案,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都一一补充了进去。
岑桉擦拭头发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从电脑屏幕挪到他的身上,镜片后的双眼凝神注视着文档,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偶尔滑动。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眉间轻蹙,带着前所未见的认真。
这副模样,与他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甚至有些不着调的做派,全然判若两人。
许是受公司那群八卦的影响,她也和众人一样,先入为主地认定他不过是个挂名的少爷,公司的实务皆由他人代劳。
毕竟,她在公司两个月,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那或许并非懈怠,而是他根本志不在此处,或早已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运筹帷幄。
是她想得太过天真了。
在那样错综复杂的环境里耳濡目染着长大的人,见惯了风云起伏,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废柴。
那层玩世不恭的外壳,或许只是他行走人间最不费力气的一件衣裳。
后面两天,陆淮洲事情处理完了,两人去了一趟西江千户苗寨。
从凯里出发,车子在山间迂回穿梭,近两个小时后抵达了雷山县境内的西江镇。
寨子静卧于雷公山麓的层叠青峦间,上千幢棕褐色的吊脚木楼依山势铺展,从谷底一直蔓延到山腰。
步入寨门,一条白水河清澈见底,将整个苗寨一分为二。几座覆盖着灰瓦屋顶的风雨桥静卧于河水之上,桥廊两侧设有长凳,供人歇脚观景。
当地人戏称其中一座为“艳遇风雨桥”。
他们沿着河岸缓步而行,随处可见三层结构的吊脚楼:底层堆放杂物或圈养牲畜,二层是住人的核心区域,向外探出一排弓形椅背的“美人靠”。
苗家女子常倚坐于此,一边刺绣一边俯瞰寨景。
三层则多用于储存粮食与杂物。
两人并没有规划路线,漫无边际地在寨中穿行。
岑桉挑了几张印着苗寨风光的明信片,在摊旁借了支圆珠笔,就着木台子,低头一笔一划认真地写:
to纪明月:眉目舒展,顺向冬安,得偿所愿
to宋清风:愿黑夜永远有人为你点一盏明灯,永远踏光而行
to余诗诗:永远明媚,永远骄傲不低头
to方亦安:愿你春光灿烂,前途无忧
陆淮洲双手插兜在一旁看着:“写这么多张?”
“不多呀。”岑桉头也不抬。
陆淮洲随手拿起那张“to宋清风”的明信片,仔细看了看,语气随意:“这都是谁?”
“朋友啊。”
“哦。”他淡淡应了一声,将卡片搁了回去,没再多问。
岑桉写好后,将明信片仔细收进背包里,两人继续向前。
行至寨子深处一片相对安静的角落,岑桉瞧见一家挂着“苗族服饰体验”土布幌子的旧屋,门口竹竿上晾着几套绣衣,深蓝、绛红、墨绿,镶满细密的银片。
她心下一动,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