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七月初会结束夏令营,因项目进度滞后延长了学习时间。
岑桉先给梁导师打了电话报备,为了保险起见又请了一周假。没成想,夏令营项目只多耽搁三天就收尾了,她没告诉陆淮洲,想悄悄回国给他个惊喜。
七月的北京,空气里浮动着溽热的潮气。岑桉拖着行李箱走出首都机场T2航站楼,一只手握着手机在耳边,和陆淮洲说自己提前回来的消息。
可她却听到陆淮洲说:“上头想在贵州镇上建临时医疗点,我下午要去敲定选址和设备清单。”
“你亲自去?”她有些意外。
那就意味着,两人又要分开了。
“嗯,事情杂,牵扯多,得去。”他言简意赅。
岑桉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不舍:“那我……”
还没等她说完,陆淮洲就出声打断了她:“一起去?”
岑桉眸光一亮,抿了抿唇,心里迅速盘算:请的假还剩四天,明天又是周末不然……
翘个班?
她对着话筒“嗯”了一声。
抵达贵州龙洞堡机场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去。
夏末的贵阳,晚风带着山地特有的凉润。两人没多停留,前来接机的司机将车开到市区一处僻静的老四合院。
青砖灰瓦,门槛高耸。
两人匆匆洗漱,换了身素净的便装,陆淮洲带着岑桉一块出席了一个饭局。
地点在护国路旁一家不显眼的酒楼,包间名取得风雅,叫“听雨轩”。
进门见到几位地方上的人物,岑桉才恍然,陆淮洲所谓的“亲自选址”,不过是托词,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与这些人打交道。
席间,陆淮洲与人谈政策、论规划,她只安静坐在他身侧,专注吃着晚饭。
满桌黔菜,辣子鸡、肠旺面、米豆腐……
今天一天她都在长途飞行,飞机上也没怎么吃,这会闻到饭菜香,胃口大开。
岑桉一边品尝着辣子鸡,一边暗暗抬头扫了一眼他们,视线落回桌上的美味佳肴上,心里不由叹了口气。
这么一大桌菜,只有她一个人在吃,其他人都没怎么动,茅台倒是一瓶瓶地开的勤。
陆淮洲偶尔停下话头,会不动声色地给她夹点菜,看她小口吃着,他薄唇微扬,眉宇间的倦色便淡去几分。
“陆老板,我们一起敬您一杯!”席至中段,主位上的县长率先起身,满桌人也跟着呼啦啦站起来,黑压压一片。
岑桉正低头咬着一块辣子鸡,闻声抬眼,腮帮子还微微鼓着,眼神里透出几分无措。
“这位……小姐,也一起?”有人将目光转向她。
岑桉连忙放下筷子,下意识去端面前那盅小酒杯,手腕却被旁侧伸来的手轻轻按住了。
陆淮洲没起身,依旧闲适地靠着椅背,只抬了抬手边的杯子,声音不高,语气也平淡:“她不喝。”
“是是是,女孩子不喝酒好,以茶代酒就好。”立刻有人笑着圆场。
岑桉眨了下眼睛,目光怔怔地落在他侧脸上。
那三个字再寻常不过,从他唇齿间落下来,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人不敢僭越半分。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隔壁院墙里住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
她总隔着栅栏远远地望,那猫多半时候都慵懒地蜷在藤椅里打盹,对周遭爱答不理。
可偶尔它漫不经心掀一掀眼皮,那眼神淡得像一捧雪,满院的麻雀却像得了什么敕令似的,扑棱棱惊起一片。
此刻的陆淮洲,便有那样的本事。
不必扬声,不必动作,只一个眼神,一句低语,便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都识趣地退了回去。
陆淮洲薄唇微勾,指尖拈着酒杯对众人略一致意,随即仰头饮尽。
“陆老板爽快!我们干了!”满桌应和声再起。
岑桉微微恍神,唇瓣无意识地轻抿了一下。
此情此景,让她想到了上次实习部门聚餐,她被一群人劝酒,被架在火堆上烤的场景。
原来,也不是每个饭局,都要让人进退维谷的。
陆淮洲侧眸,见她木讷着不动筷子,便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放进她碗里,扬了扬下巴:“吃鱼,补脑。”
这是在暗讽她不够机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