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因为他是长安第一公子啊,门口这些百姓都喜欢他。他模样好,性格好,文章写的也好。每次新作出来时,连我父皇都是放下筷子,也要先看完。”富阳公主回答的理所当然。
“是。”孟瑶台点头,给予理解与认同:“身为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要什么,只要用些硬手段,都能得到。可公主没有,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私下说服江…我侄儿,可想公主是个极重视情义的人。”
富阳公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不甘:“是啊,身在帝王家,父子、兄弟之间,都要日日算计着才能过活,一不小心丢了爵位、没了性命。可我不想那样,至少夫妻之间不想那样,我想要个对我全心全意,而非迫于权势的。”
“公主真情实意可感天地,定能如愿以偿。不过…。”孟瑶台瞥了江岫白一眼,深吸几口气,脸上一片决然:“公主身份高贵,肯说这这话,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我亦为公主真情所感,所以不能只顾着光耀门楣,而对君不忠。向您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如果您喜欢他只是因为文章、相貌、才情,这都好说,江岫白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可您偏偏想要的是个两情相悦、真心以待的人。江岫白自小精于算计、工于心计、自私自利,十分虚伪周旋中,真心不足一分重,他绝不是您的良人。”
“可是,父皇、太子哥哥、百姓都说他好。”富阳公主眉头紧皱,眼眸中满是挣扎。
“千金裘易得,有情朗难寻。别人再说千金裘好,公主想要的是有情朗,不是吗?我曾看过一本极有意思的话本,叫作石头记,里面两位女主角,注重的东西完全不同,一个是自己与在外界的关系,而另一个是自己与内心的关系。无论对错,只凭内心的选择,不如我将这本话本赠予公主,帮助公主找到自己的选择。”孟瑶台本来只是完成任务,帮助江岫白摆脱富阳公主,可从公主的身上竟然看到了前世为爱不管不顾自己的影子,心生不忍,不如引导公主找寻自己的选择好了,相信最终也是会让江岫白如愿的结果。
富阳公主抓了抓发髻,手指不停绞着流苏。确实是这样,一方面想要父皇、百姓们满意,一方面又想要一份真心,究竟该如何抉择,不如先看看她说的话本。她点了点头,道:“好吧”
这本话本就是同江岫白假成婚那段时间,在他的书房中见到的。江岫白还夸赞,石头记话本之精湛,无出其右,值得永世珍藏,想来应该带回长安了。孟瑶台举起左手掌:“《石头记》拿来吧。”
江岫白倒吸一口气,收住折扇敲了敲石青色柱面:“啊,这个鱼儿…。”一副不情愿、恋恋不舍的模样。
“我实际已经抄了一份,改日给你送来。”
“当真?”江岫白转回身,笑意盈盈盯着她。
孟瑶台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底满是确信,等了许久不见回应,道:“算了,我去拿我那本。”
江岫白却拦住了她的去路,食指轻柔的点了点她的额头:“诶,我姑且信你一回,书房紫檀案上,左侧第四本。”
江岫白的书房向来条分缕析、十分规整,孟瑶台很容易就拿到了。正要向外走,被案上正中央的卷轴上五个大字“颖川贪污案”吸引,打开一看,正是自己求的那份,卷宗边缘磨损已然发白,想来被摩挲了许多遍。江岫白竟这样正大光明的摆着呢?
门口一声轻笑。管不了这么多,孟瑶台急忙将卷轴藏入袖中。回头是靠在门扇上,一半光中,一般阴影里慵懒模样的江岫白,玩味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孟瑶台一步一步走向屋外,每一步心跳加快一分,紧攥在掌心袖口的珍珠,隔出一个深暗红的印记,却全然不知,胸膛翩然起伏,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擦肩而过,幸好他只是又贴在耳边轻声一笑,未道破未阻拦。
富阳公主接过,摩挲着封面指尖颤抖,低微的声音却力量十足:“好,我一定会争取自己的选择。”
孟瑶台也用力的点了点头,用眼神传递出鼓励与支持。
终于将富阳公主送走了,江岫白一字一句,低语道:“我精于算计、自私自利、工于心计,是吗,姑姑?”
每一个字都让孟瑶台心狂跳一下,特别最后一句。她睁大清澈的眼睛,快速的眨了两下,一线贝齿恰到好处的笑容:“不过是权宜之计,应急罢了。”
江岫白又点了点她的额头,眼神如狐狸般的狡黠:“看来姑姑不仅机智,更是我的知己。”
孟瑶台被盯得,有些做亏心事的不自在:“我先走了。”
“好。”江岫白一口答应。
谁也没提孟瑶台找江岫白帮忙的事,孟瑶台止住脚步:“江予安,你看到了,本来也想将一些摩挲了许多遍的东西给人,是吗?”
江岫白照常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闻了闻,笑眼弯弯:“茶一杯,酒一樽,熙熙天地一闲人,什么东西,与我何干?”
陆满,圣上眼前第一大红人,有做太子妃和将军正妻的两个女儿,权势之盛,晋朝无出其右。这种铤而走险,触天子眉头、成为众矢之的的事,工于心计又精明的御史台谏当然不会明面上去做。可是到底还是有些文人风骨,那个寒冬腊月、囊萤映雪下,仍声声朗读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人影一直存于心中。只是随世而变才能存活在这个污秽的世道中,不得已罢了。哪个文人没有国士无双、福泽天下的信念理想?可若没有柔软的身段,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哪怕一同生活了几个月,孟瑶台也始终无法完全看清他,道了声谢,毅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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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台私下偷偷,将证据呈送给了朝堂上最耿直的言官廉解员。廉解员看后大怒,次日一上朝,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陆满进行激烈的抨击,搜刮民脂民膏、贪污赈灾款、鱼肉百姓…,极尽贬低仍恐不能抒发心中一腔愤恨。
圣上那怕再存偏袒之意,也不得不想办法给满朝文武一个交待。左右权衡许久,最后判了,对唯陆满命是从、牵扯其中的户部侍郎杨天放为主谋,死刑立刻执行;而和户部尚书陆满受奸人挑唆、识人不清,降一级户部尚书变为户部侍郎。虽然没有达到陆家灭族的最终目标,但是到底挫其锐气、断了关键一臂。而且户部尚书的职位也空缺了出来,李景珩便可有机会安插自己人,培育势力又看住陆满,寻找更大错处予以重击。
没有只升不降的浪潮,盛继而衰是万物的法则,没道理陆家不是。更重要的是,再完美的事物,一旦有了豁口,想要撕开,可就容易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