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早,孟瑶台准备偷偷出门,让沈清川想赶也找不着人,可恨归云斋与朝晖堂就隔着一条长廊。推门出来时,正巧沈清川着一身绛紫官服清矍挺拔立于院中,与玄英交代着什么。
两人看到对方,俱是一愣。
孟瑶台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行了一礼。不等沈清川说什么,留下一句:“不打扰了”,转身飞速走开。实在是因为思来想去一个晚上,也没想好怎么应对沈清川。
算了,先说另一桩事吧。
孟瑶台想要给江岫白带些他爱吃的,活动活动才好说话。可想了一路,发现假扮夫妻将近两个月,竟然完全记不起来他的偏好。江岫白这个人,什么菜在跟前吃什么,从来不挑,永远一副随性柔和的好性子。可孟瑶台知道并不是这样,他只是极善于隐藏自己。
走到长安街正中,一家胭脂蜜枣铺子,买的人将路挤的水泄不通。
孟瑶台用力挤了进去:“店家,这些胭脂蜜…。”进来才发现,大家是在围着一首落款为江岫白的诗:“这是?”
店家婆婆笑的一脸得意:“这可是文坛巨圣江岫白昨日傍晚刚写的诗。我呀,通过私密渠道拿到的。只要各位捧场我的生意,一出新作,我便立刻展览出来。”
“乾坤一亭旅,云影自来去,青山无宾…无宾王?”孟瑶台秀眉蹙了松开、松开又蹙,没忍住,指着道:“婆婆,这个王字,是否上头少了一点。”
“啥,老婆子也不认识字,你等下。”她拿出袖中手帕,上面的字与招牌上一一对比后,一拍大腿:“哎呦,这个符上果然少了个点。”
孟瑶台尴尬的笑了一声,明显的韵脚不对,周围这些个人,竟然没一人发现,真的识字的又有几个…。
一路上,但凡人多点的铺子,门口都挂着江岫白的诗,更是有诗集雅舍靠着印刷江岫白的诗作过活,黄金一两十篇文章,得排着队买。
等到了江岫白的家门口,更是盛况空前。一群百八十个书生,通通手拿折扇,也不管秋日寒凉,个个扇的虎虎生风,地上的落叶都被他们扇出去二里地。
孟瑶台紧了紧衣领,有点冷,上去攀谈:“这位秀才,这是做什么呢?”
秀才扇的格外起劲:“姑娘,你是外地人吧。“江文熟,吃羊肉,江文生,吃菜羮”,这个歌谣难道没听过?得江台谏一句点评,便可科举仕途畅通啊。”
孟瑶台废了老大劲才将消息通传过去,管家从后门小道将她偷偷领入。
进入三道移门,层层乌红色朱门隔绝了外界的吵闹。院落外围被玫瑰、月季、蔷薇、宝相花的花障包围。绕出花障,看到一道清溪。江岫白斜斜倚在凭栏上,正在悠闲的撒着鱼食,一副万事不萦于胸的模样。仿佛世间的纷扰,不过是眼前游来游去、争抢食物的鱼儿,而他只是执笔看戏人。
他将一碗鱼食尽数撒到溪中,翘起似笑非笑的嘴角:“来找我,何事?”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孟瑶台眼睛弯起,像两弯清澈的新月,摇了摇食盒,动作轻畅的走了过来:“给你带的,想请你帮点小忙。”
江岫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掀开,琥珀栗子糕、紫烟芋粉团、雪媚娘点心。黄的、紫的、雪白的,摆盘倒是漂亮的很。
江岫白眉宇微皱,嘴边啧了一声:“我其实不喜欢甜食。”声音很小,甚至带着一些不确定。
“什么?”孟瑶台没有听清,一双眼睛瞪大圆媚,却也脱俗清丽。
富阳公主一身绯黄宫装,裙摆上满是金线绣的凤春牡丹,脚踩镶满珠宝的玉鞋,行动间暗香浮动、金光闪闪。
她疑惑的看了孟瑶台一眼,从没见江岫白与女子有过牵扯啊。不过,罢了。一个平民百姓的女儿,如何与天子之女相提并论、云泥之别尔。她不甚在意的叹了口气,转身面向江岫白,开门见山道:“江台谏,我问你到底愿不愿意做我的驸马。”未及笄的女孩,有着年少应有的直率冲动,这是第四次问同样的话。
孟瑶台向江岫白靠了靠,顿时薄荷香迎了满面,小声道:“驸马有什么不好,你不是一直想位极人臣,是条捷径啊。”
江岫白侧目:“江某再不才,也是卖“艺”不卖身的吧。”然后眉头不怀好意挑了挑,向后半步。
孟瑶台感觉腰上有一股力量,将她向前推了半步,踉跄到富阳公主正对面。
这是赶鸭子上架,没想好也要硬绉了,孟瑶台咳了咳嗓子:“公主,有礼了,不知您为什么喜欢江岫白?”
富阳公主不悦,质问:“你是谁,凭什么问我。”
“我是江岫白的…表姑。”孟瑶台慌神之下口不择言,攥着袖口绣花的指尖发白。
长辈关心子侄,本就应该,确实机智,但…,江岫白嘴角跳了跳。他单眉一挑,抱起双臂,决定隔岸观火。最后,还是在孟瑶台恶狠狠的瞪着之下,点了点头,一声慵懒轻哼:“嗯。”
富阳公主疑惑:“我没听说他有亲戚啊,你莫不是骗我。而且你看着比他还小,怎么当人的姑姑。”
“我只是辈分大,公主,刚才江岫白不是也亲口承认了吗。”孟瑶台看公主的锐气消减了许多,接着斟酌道:“我从小看着我侄儿长大,对他不敢说了如指掌,也是多多少少有点了解的。若是我侄儿能与您成就一段佳缘,自是光宗耀祖的事。所以公主,不如和我说说,我帮您参谋参谋,也许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