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内资料分门别类,存放极整齐,孟瑶台很快就找到了,可是…。
哪怕是寻常盗窃小案,卷宗都厚厚一册,记载的极尽详实。而谋反这样的大案,卷宗中却只有三张白纸,寥寥几个大字,让人无从查起。
有些失望和难过,孟瑶台上街散散心。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长安街,内心一片茫然。
尹知熠恰巧在樊楼吃酒,向楼下看,一眼便望到了孟瑶台。说实话,第一次知道她单枪匹马,抓侵犯无数女子的罪犯,尹知熠就佩服极了。他出身将门世家,最佩服的就是这样勇毅果敢的人。可是,之前似乎没有太多相处机会,正巧现在去结交下。
尹知熠从楼台一跃而下,个子太高,弯腰探在她的面前。
孟瑶台眼前忽然出现一双极熟悉的桃花眼,而眼角却更加锐利上扬。他的嘴角大幅度的弯翘,整张脸的冷峻被极具穿透力的笑容融化,竟像一只摇着大尾巴的狗。本来应该很厌恶那抹熟悉的,可看到这个透亮如破云阳光一般的笑容,心却忽然有了着落。孟瑶台被感染着,也笑了起来。
尹知熠看她笑了,得意的甩了下高高的束发,站直身体,才发现比她高了一整个头,又微微弓背:“你怎么会在这里?”
“闲逛。”孟瑶台平静回答。
“哦。”尹知熠眼眼珠转了转,没话找话:“那你要去哪?”
“闲逛而已,又怎么会知道去哪里呢。”
“哦。”他整了整自己原本整齐的护臂,大脑飞速旋转,忽然灵机一动:“樊楼刚腌好的樱桃煎,要不要去尝尝,我请你。”
甜食总会令人心情愉悦的,更何况是刚腌好的樱桃煎,孟瑶台点头:“好啊。”
一粒粒樱桃煎像浸了蜜的红琥珀,粒粒光润诱人。放入口中,既有蜂蜜的甜腻又有樱桃的微微果酸,还掺杂着若有若无的梅花香气,唇齿生津,回味无穷。
孟瑶台举起一粒,疑问道:“怎会还有梅香?”
店小二一旁解释道:“这是咱们后厨厨神特意研制的,提前将冬日梅花腌好留存下来,放入樱桃煎的制作食材中。”
孟瑶台称赞:“存本味,增雅香,很不错。”
尹知熠看她喜欢,大手一挥:“今日的樱桃煎,我全包了。分成两份,一份送到沈府,一份送到尹府。”
“得了。”小二立马去准备。而其余众人不敢得罪尹知熠,只能遗憾而归。
孟瑶台将碟子向尹知熠推了推:“眼前这盘够吃了的。”
尹知熠摆摆手:“我不爱这些女儿家的甜食。”
“那你为什么还要包一份回去呢。”孟瑶台指尖拿着一粒晶莹剔透的樱桃煎,同他说话。
她的手指像削葱根般白皙细嫩,指甲圆润,没有像其他长安女孩一样染着嫣红豆蔻,而是泛着健康的粉红光泽。总之与自己拉强弓、持利剑的,很不一样。尹知熠第一次注意一个女孩的样子,有些口干舌燥,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看他不回答,孟瑶台开口:“问你话呢。”
“啊。”尹知熠回神,摸了下后脑勺:“给小侄尽欢的。”
“尽欢?尹尽欢?你哥哥尹知瀚的…儿子?”
“是啊。”
“今年几岁?”
“八岁。”孟瑶台的脸色忽然间煞白一片,身子像要倒了一样,手指攥住桌角才堪堪坐稳。尹知熠不明所以,眼睛轻眨,担忧的望着她:“你怎么了?”
孟瑶台瞳孔极速的收缩,有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八岁,那就是,在苏乐伊被折磨致死,全家灭门之时,尹知瀚转头与陆雪时欢好和鸣;还取名尽欢,他们希望儿子浮生尽欢,更显这对夫妻感情深厚。太讽刺了,强烈的崩塌感,极致的愤怒不足以形容现在的心情。
她努力深吸几口气:“没事,刚才被樱桃煎的核卡住嗓子,现在咽下去了。”
尹知熠急忙给她倒水,要带她去医馆。
“不必了。”孟瑶台一口回绝,走出去几步,又返回:“尹少爷,樱桃煎味酸而寒,一个人吃不了多少的。浪费了也要全包下来,不顾及排队的众人,未免太霸道了些。”说完转身就走,不顾及尹知熠在身后,一脸的莫名其妙。
陆家是孟瑶台的头号仇敌,陆满在朝堂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因为大女儿陆春晓是太子妃,小女儿陆雪时是尹知瀚的妻子。未来储君的姻亲,又有尹家兵力支持,自然所向披靡。那么除了尹知瀚幼时相恋这层关系,尹家本来也该是仇敌。所以不要再与他们,任何一个交往。
……
孟瑶台恶狠狠的拽了一路的槐树叶,手心都留下一片绿色痕迹。
“伊儿。”熟悉的清朗声响起,李景珩出现在街角小巷的阴影里,来见她一回,真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