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烈的眩晕感一波又一波的袭来,孟瑶台仿佛看到了母亲向她招手,她伸开双臂,温暖又轻柔的呼唤:“我的小乐伊,快过来。”
会有这一天的,母亲,可不能是大仇未报的现在。孟瑶台咬破舌尖,用尽全身力气,刺向中脘穴。这是身上最疼的穴位。
曹无商发现牵回来时还好好的马,现在剧烈呕吐、腹泻。原来曹无商进门后,孟瑶台先给马喂了巴豆。
明白了始作俑者,他恶狠狠看向孟瑶台:“我在悬崖边救了你,你却这样对我。”
孟瑶台清醒了一点,却仍然使不上劲,被他从地上硬拽起来猛烈摇晃。努力瞄准时机,孟瑶台拼命按下机关。
曹无商从旁闪躲过,却被射落了发冠,一头长发蜿蜒飞舞,犹如幽冥恶鬼。
孟瑶台趁机又刺向自己几个出血量大的穴位,脑袋终于三分清醒。
可却被曹无商一把抗起,走入荒芜的树林中,将她绑在一根粗支上。
曹无商自负武艺卓绝,犯罪手法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被孟瑶台摆了一道又一道。加之孟瑶台各方面太符合他挑选下手对象的要求,而且可以说是绝无仅有、最优质的一个,所以才不舍得孟瑶台死,悬崖边救了她。早就心痒难耐好多天,再加上被孟瑶台一激,他的天性彻底释放,两眼猩红:“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曹无商靠的越来越近。
孟瑶台胸口剧烈的上下浮动,死死咬住舌尖。嘴角流出的鲜红血迹,留在玲珑剔透的下巴上,日晕下,流淌着易碎的微光:“你小时候明明亲眼看到,亲姐姐被男人侵犯。可长大后,你不仅没有尊重女子,反而成了比那男人更可恶的恶魔。”
曹无商靠近的脚步停住,高度兴奋的眼神猛然变得无助:“我…,我…。”
孟瑶台加把劲:“你知道是谁给我,你是真凶的关键证据吗?就是你的亲姐姐,曹无涵。”
曹无商后退两步,悲痛又无助的吼叫:“不可能!她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孟瑶台一字一句打破曹无商的自我安慰:“她实际上什么都知道,她不想你再一直错下去。”
曹无商变得癫狂,蜿蜒飞舞的长发犹如无数条垂死挣扎的蚯蚓,他哀嚎:“那我怎么办,我无法呼吸,我很难受。”
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脖子,道道红痕,十个指尖有鲜红血迹,整张脸阴森骇然:“那个男人就该死,在家里操纵我和姐姐,不听话就要被吊在漆黑的地窖里,不能呼吸,不让吃饭。在外边却懦弱无能,把姐姐亲手送给上司当玩物!”他说的是他的父亲,曹无涵说过家里母亲早逝,父亲是个恶魔。
歇了片刻,曹无商又癫狂的手舞足蹈:“是他,他让我一生痛苦,只有那些事能让我有快乐的感觉。不被操控,还能操控别人,你知道这个过程有多么美妙吗。”
“是吗?可我看来,你的一生都在被你父亲操纵着。”孟瑶台双眼微眯,哀其不幸。
曹无商目眦俱裂,怒吼:“不,还有梦妮,如果不是她丢开我和女儿们跑了,我不会变成这样!是你们这些虚伪的女人,让我变成这样子。”
曹无商抓着孟瑶台的胳膊如钢铁枷锁,牢牢收紧让人生疼。他的脖子与面部又红又粗,像是煮熟沸腾了一般,发狂的大吼大叫。
可能是看迷药药效强劲,曹无商只略微系了绳索。孟瑶台用簪头割断挣开,瞄准他情绪失控的关口,一把刺到他的脖颈。却因为力气太小,只是擦伤。
绝望,拼尽全力而不得,上一世死前那一刻的绝望感再次席卷全身。
就在孟瑶台闭眼,准备接下曹无商刺来的尖刀时,一声划破天空的锐鸣声传来,曹无商双眼无神的瘫倒在另外一边。
孟瑶台睁开眼,看到了“尹知瀚”,他竟还是八年前的模样。却着一身红衣,风啸衣摆猎猎,手中拿着一把弯弓,英姿勃发。
凭什么,凭什么他还好好活着。
孟瑶台胸口忽然涌现一股强大的力量,支撑自己站起来,左手心的簪子攥住,死死盯着“尹知瀚”。
李景珩、沈清川、江岫白、尹知熠,以及暗处的十四,跟着孟瑶台留下的钗环与一路血迹追踪过来,正好一起赶到。
赶到时候都惊呆了,孟瑶台一只手紧紧攥着尖锐银簪,另一只手拄在膝盖上才勉强站立。脸上、脖子上、身上全都是血,将她白色的衣衫染的红透,独独面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中,她于烈烈风中摇曳挺立,如同一朵摇摇欲坠的空谷幽兰,脆弱却又坚韧至极。
李景珩看到她的第一幕,心口尖锐的疼,巨大的窒息感席卷全身,身体有一瞬的失衡。怎么会这样!如果自己足够有能力,她根本不需要这样!李景珩上前,却被沈清川抢了先。
沈清川像离弦的箭一般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孟瑶台摇摇欲坠的身体,他连指尖、眼睫都在颤抖:“你…。”
孟瑶台仍盯着“尹知瀚”,纵然眩晕铺天盖地,仍不敌心中万千。
江岫白的眼中有闪烁莹光,他拍了拍尹知熠,声音低哑至极:“云起,你吓到她了。”
原来不是他…。孟瑶台回神,看到沈清川近在咫尺的脸庞,才安下心。用尽全力指向曹无商方向,声音轻如发丝:“大人,是他,凶手。”
六字后,便彻底晕了过去。
沈清川脱下斗篷将她整个人罩住,用力抱在怀中。风声在耳边呼啸,懊悔与恐惧交织在身体每一个角落。这样强烈的情感,还是十四岁,父亲遇到海难时出现过。不行,绝不能让她像父亲一样,她要永远充满生意,笑靥如花。
那个据传冷心冷性,拒人千里的大理寺卿,却面色沉重,慌乱失措。怀中炙热非常,牢牢抱着一个女子。当着颖州一城人的面向医馆冲刺,甚至忘了自己制定的律法,闹市不允许纵马,只顾大喊着:“快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