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无涵笑着从车厢小格中取出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本来要送去给无商的,这几天阴天,他之前救人后脖子留下了后遗症,一遇到阴天就疼,贴了草药早早睡了。多谢你送我,这些给你吃吧,吴夫人。”曹无涵不仅是贾士成的妻子,也是曹无商的胞姐。
她笑得温柔又和气,孟瑶台拿起一块放入嘴中,入口即化,忍不住赞叹:“比酥铺卖的还要好吃,贾大人娶了您,真是好福气。”
“是我配不上士成。”曹无涵微笑了下,低下头。
“贾夫人是因为没孩子,才这么说的吗?您还年轻,会有的。”
“不能了,小时候我被父亲的上司□□,身子早就坏了。”她仍然保持着面部的微笑,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都过去了,贾夫人。”在她始终温柔的注视下,孟瑶台却觉得四面八方的空气都在挤压着自己,喘不上气。
“会过去吗?被身为县尉的父亲亲手送过去,还被弟弟看到,能过去吗?”
水晶马蹄糕吃了一半,坠落在地。连孟瑶台这样经历了两世的人,听后都忍不住的失态,她却始终保持着礼节端庄的微笑,孟瑶台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贾夫人…。”
“没事,我们这个家庭呀,谁都有秘密,我早就习惯了。”曹无涵嘴角在微笑,眼神中却有些迷雾般的朦胧。
“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孟瑶台不解,他们分明没见过几面,连熟人都算不上。
“大约是缘分吧。”曹无涵下了马车,回头微微颔首示意,走远。
回来后,孟瑶台始终消化不下去。被自己亲生父亲送给上司做玩物,当着亲弟弟面…。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如此难过。对自己来说算个故事,尚且难以消化。对曹无涵来说,却是真真正正发生在身上的。
沈清川出来时,看到孟瑶台站在门口,脚踢着石子,一脸的落寞。他缓步走来,开口:“怎么了?”
孟瑶台整个人笼罩在沈清川的阴影下,清瘦如一朵摇摇欲坠的玉兰,低下头露出的一节白颈,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是如此的脆弱。她轻声开口,发出疑问:“大人,人活着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一阵风吹来,衣袍飞舞在空中轻轻交叉,似乎是伸出的,在轻柔安抚的触角。
沈清川思索许久,闪身到孟瑶台的另一侧,阳光顷刻间洒在她的身上。
“春日雨夏蝉鸣,秋风起雪花轻,四季灿烂始终在等待着人去品味。”两人一起笼罩在阳光下,全身散发着金黄柔软的光芒。
一语点破梦中人,上天将这一世送给她,是复仇的希望,也是感受生命的机会,本就该好好珍惜的。孟瑶台感受着阳光的包容,微风的柔意,终于扬起嘴角,露出两个梨涡:“是,今天天气真好。”
也许不需要什么安慰,这个美丽的世界足以留住每一个人生的行人。
次日,恢复尊贵身份的七皇子李景珩,要来颖川。沈清川、江岫白、府衙一众官员提前到城门口,等着迎接皇子圣驾。
孟瑶台也有些想李景珩,不知道这些天他过的怎么样,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孟瑶台走上街,好第一眼就能够看到他。
街上来了个摆摊的赤脚大夫,号称覆草药包治百病,拿起研磨的草药渣就往人皮肤上糊,留下一大片绿色印记。
孟瑶台笑笑,摇头走过。找到一处,能第一眼见到李景珩的绝佳位置。
“张老汉,你家的快马我都定下来,你怎么转卖给别人。”
旁边是卖马的张老汉正在与人争执:“哎呀,刘老哥,你体谅体谅我,曹县尉非要买,又着急的很。我能怎么办,民不敢与官斗是不是?”
“颖川屁大点的地方,贾县尉要那匹一日千里的快马有什么用。你这老汉,骗人都不会。”
等一下,孟瑶台忽然一个激灵。
凶手后颈有青色印记,曹无商后颈有旧伤长期覆草药,草药会在皮肤上留下青色印记;曹无商身形与王大仁指认王建林的极相像;长期握剑,手中有茧。
还有,第一次王大仁声称跟踪凶手时,曹无商就在附近;第二次她在悬崖遇险时,曹无商又在附近,如果说曹无商是巡视时发现的,可是悬崖已经到长安地界,不在颖川巡查范围。可以解释这两次搭救的只有,曹无商才是王大仁说的一直跟踪她的人!
现在他又买了一日千里的快马,很可能是从姐姐曹无涵处得知贾士成被关的消息,想要逃跑!
全城百姓挤到大街上,迎接七皇子。孟瑶台想要找沈清川,却被人流挤的越来越远,实在过不去。
现在,曹无商已经备好了快马,如果不马上制止,让他趁这个时机跑了,岂不是又变成大海捞针。不能再拖下去,只是拖曹无商一会而已,她可以的。
孟瑶台撕下衣料上写上消息,赛到附近的张老汉手中:“立即递给沈清川大人,他会给你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