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被咬定是凶手的男人,叫王建林,是外乡的一名会点武功的盖房子工匠。今日是被孟瑶台邻居家聘请来盖房子的,有人可以作证。他本来好好的在盖房子,莫名其妙被人一通暴打,还被说是凶手,一直在喊要被冤死了。
可是王建林不仅身高、体型、年龄、手上茧子,甚至脖颈后侧都有一块伤疤,与从梁迎迎哪里得到的证据极相符合,也让人不得不产生怀疑。
……
夜幕降临,孟瑶台不便再等,准备起身。正巧,沈清川与曹无商一同出来。
孟瑶台作揖:“天色不早,我便告辞了。”
曹无商笑得和煦:“走吧,我与沈大人正要一同出门。”
出了门,孟瑶台假装在台阶崴了脚,两眼用力包了些泪:“不知,能否搭沈大人车一程。”非常合情合理。
车厢内,孟瑶台听说了情况,叹了口气:“要么一点头绪没有,要么一下子两个嫌疑人。大人,下一步我能做些什么。”
沈清川鼻尖闻到孟瑶台一贯暖香中,夹杂着不容忽视的白茶薄荷香,是江予安。指环不小心从衣袍划过,勾起一缕绸丝,让人不快:“你与江予安这场“假婚事”还要继续。”假婚事三字,咬的极重。
“好。”孟瑶台看他上下打量自己,一脸不耐。以为是衣服脏了,低头查看,没有啊。
沈清川是沈家长房嫡子,十四岁父亲遇海难去世后,在同龄人春心萌动、烂漫纯真的时候,便用少年柔嫩的脊梁顶起沈家。看他年幼,不服的、欺负的、哄骗的…,数不胜数。商人历来奸滑,作为天下商贸之首的沈家家主,若是没有一副冷面孔与不容侵犯的气场,怎么镇住所有人。露一丝怯,被生吞活剥;露一丝情,被百般算计。所以他早就练就了,对待任何事毫无波澜的模样与心态。
可是当下让他不解的,不是方才轻微的不适,而是看到孟瑶台带着些讨好意味的眼波光华流转,心绪竟平复了下来:“你…,先回去吧,切记别做危险的事。”
“好,大人多注意休息。”孟瑶台觉得,沈清川今日看起来格外冷漠,难道是前几天看惯了,隔了几天猛然再看的缘故?又或者,他不喜欢她穿的鹅黄色衣料?这人真的很难相处,但她决不能退缩,获取沈清川信任,获得沈家助力,是复仇路上的第一道关卡。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
孟瑶台回到了家中时,江予安还未回来。他整天在外忙碌,早出晚归,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人生在世,谁没有事情要做,他人不说,那就没必要问。
江予安这边,一直忙碌到子时才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有一扇窗,闪着盈盈烛光,是为他留的。
这个场景是他这样孑然一身的人,从未想过的。五岁起,哪怕是除夕夜,都是自己啃一个藏了很久舍不得,硬的像石头一样的馒头吃。团圆陪伴,热闹烟火从来与他无关。
孟瑶台听到江予安的脚步声,便醒了。索性起床,抱起黄米糕开门迎他。
江予安迈上台阶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她开口带着些刚醒的鼻音:“留了些莲藕排骨汤,在厨房温着,要吗?”月光柔软,衬得人亦温柔。
原来有人等待是这样的感觉,一颗心完全被柔软温暖的绒毛包裹,他道:“好。”
江予安很快洗漱更衣完成,躺到地上的床铺,孟瑶台趴在床榻上撸猫。只有屋里黄米糕满足的呼噜声,与屋外此起彼伏的蟋蟀声做伴,静谧又安逸。
江予安开口:“以后无需等我,你先睡。”
孟瑶台将床帘拉开小半扇:“江予安,现在长安街道上种的是槐树吗?”
江予安不明所以,一只手臂枕到头下,侧身看她:“是,怎么会问起这个?“
“今日无意听人说起的,长安天潢贵胄之地,怎么会种槐树呢?”槐,木鬼,又称为招魂树。
“据说是八年前尹家有人坚持要种的。”
这还是重生之后,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人家中的事。胸口忽然泛起一阵灼痛,犹如一盆刚烧开滚烫的水浇在了心头。哪怕再擅于隐藏情绪,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孟瑶台拉上床帘,悄然躺下,缓了好一会才能开口,语气尽量放的平平:“尹家一个武将世家,怎么还管种树?”
“那时我还年幼,未有机会知晓具体情况。”江予安带着困倦的声音传来。
还好,隔着床纱,江予安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实际上,孟瑶台好像也不怕他发现什么。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发现江予安实在是一个非常知进退,懂分寸的人。只要不涉及自身利益,你不说,他一定不会追问。与这样的人相处是最轻松不过的了,不念过往,只管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