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穹顶壁画似乎能够闪光,灿烂的星空在蛇身上闪耀,偶有雨滴落下,激起一片狂喜和仰望。
擎天的藤蔓巧妙地在空中游走,它们无法向光而生,就干脆倒垂着深入地下,总有一个方向能任它们自由生长。
有的藤蔓枝条绷得死紧,被规划了方向,成为了路径,有的则柔软非常,被巧妙编织在了一处,数条交握,成为了坚实的平台。
平台上刷了厚重的树脂防火漆,篝火堆准备完毕,叶诚诉也跟叶森打闹着,到达了神殿广场的中心附近。
从这里往回看,藤蔓层层叠叠,树屋隐匿其中,管道若出其里,先进巧妙的力学布局,原始性、实用性兼具,重力势能和动力势能互相转化的机械过程,被绿叶温柔地遮掩包裹。
手脚架最高处的大建筑师又喝了一大口果酒,而后,一阵于管道层中从未响起过的鹿鸣呦呦传来,悠扬、幽远,吸引了全场的瞩目与注意。
每双眼都向那个方向看去,不管是三种视锥细胞的人,还是两种视锥细胞的猫,不管是感光眼点的桡足,还是立体复眼的飞蝇,不管是热能感应的蛇,还是双眼退化的鼠。
敖特含着酒,两颊鼓得圆圆的,他醉醺醺地晃悠着,坐在圆木的一端上。
而圆木的另一端,则一条接一条地,缠绕上了肌肉密实的森林蟒,它们像一个接一个的砝码,加重,加重,让这条拥有支点的圆木如跷跷板一样翘起,把水獭先生架在了空中。
敖特的眼神暗含催促,大概是“如果再不开始这口酒就要被我喝下去了!”
于是森林蟒们倏地一下散开,圆木立刻被释放了重量,重力势能为敖特提供了加速度,乐队得到了讯号,一改原本悠扬的曲风,蜘蛛指挥猛地用长毛的触足狠狠拨动了一下蛛网,于鼓面上蹦跶起舞的蜥蜴便加快了节奏。
欢快的加速像为鼎盛的氛围蓄力,叶诚诉和叶森休战,齐齐屏住呼吸,翘首以盼。
敖特顺着滑梯一般藤蔓,飞快地自高远处,滑到了广场中央,他在出发的一瞬,将口中的酒向上喷出,这口气长且均匀,叶诚诉好奇地眯起眼睛,这才发现,他喷出的果酒,沿路洒在了滑梯上方的蛛丝上。
那蛛丝晶莹半透明,不必找寻特定的角度,都能看见这蛛网特殊的金色反光,它在沾了酒水后摇摇欲坠,却散发着足够耀眼的彩虹色光晕,并且在延伸了这么长的路线后,仍然坚韧着不曾断裂。
大木林蛛们骄傲地抬起了纤长的前足,负责建设这次狂欢盛宴所使用的引燃线的,是它们族群中最为强壮的首领女士,辐射、毒液、胸甲的花纹,这是它们族群的三大荣耀。
叶诚诉看了一眼那位首领女士,吓得差点晕过去。
她那个花纹是骷髅形状的……人类害怕,人类捂脑壳。
为了不挡住身后的动物居民,叶诚诉正蹲坐在篝火环形坐席的最外圈,而这个角度恰好能把点火的全过程看得清清楚楚。
圆木旁的浆果酒池泛着酒红色的醇厚光芒,一条纤细的蛇尾自上方的穹顶处垂下,“啪”地亮起一簇火焰。
这燃烧的噼啪声,让叶诚诉想起自己在进入神殿之前,听到虚幻又失真的声音。
“叶森,那是神使大人的尾巴。”
“应该是的,在这里能够操控光与火的,就只有她了。”
那蛇尾上的火焰原本是红色的,在靠近浆果酒池之后,因为高浓度酒精的挥发和引燃,富氧环境让火呈现出了漂亮的蓝紫色,像神使大人的鳞片光芒。
“叶森,这很像鸡尾酒上方点燃的那种火。”
“……你还去过酒吧?!”
前面的袋熊撅起了嘴,回头瞪视:“嘘!!你俩别说话!!”
万籁俱寂,恭迎神使大人。
正在燃烧的浆果酒池如同圣泉浇灌人间,被悬挂式运输带运到篝火的正上方,穹顶、酒池、篝火,同为圆心。自酒池中引流的细小管道一共八支,半弧形,它们缓慢地伸向地面之时,竟恰如自北极点出发的纬线,到达赤道停止。
藤蔓平台,神殿大厅。
穹顶之下,酒池半圆。
“……这,这不就是,所谓的天圆地方?”
当下的场景构图,实在很容易叫叶诚诉想起,历史教科书里的那张插图,是人们最开始推测假想的世界模样。
承载着火的酒液慢慢流淌,顺着管道,来到地面,登时,整座神殿大厅都被燃烧的酒液笼罩,像神使大人为管道层子民们点亮的天空。
它们生活在这里,不见天日。
但它们能点亮自己的天光。
盛宴的狂欢氛围被推到至高点,燃烧酒池也完美卡进凹槽,“轰”一声就位之后,神使大人的蛇尾便举着那簇火,靠近了泛着彩虹色光晕的蛛丝。
一星火光自远处亮起,周遭的萤火虫好奇地凑近了那抹移动的光。
那火光随即顺着被浇了酒液的引线,一路燃烧呼啸地冲向巨大的篝火,萤火虫们也自我闪亮着追随。
直到篝火彻底点亮,木柴藤蔓与酒液燃烧的香气齐齐钻进鼻腔,这个火热明亮又馥郁醉香的夜晚,便正式宣告狂欢节的开始。
一颗巨大的蛇头自穹顶的壁画中伸出,如同异世降临,蓝紫色蛇鳞在酒池火光中更为耀眼,它们华丽地流动着,显得那颗黑色的蛇眼既朴素又幽深。
整座天圆地方的狂欢节大厅,像极了一颗巨蛇俯身怜视的蛋,周遭的动物居民紧张又激动地屏息颤抖,小叶也不由得跟着一起感到兴奋。
神使大人……这就是刚刚在四角游戏中,都没能直接见到真容的神使大人!
叶诚诉有太多的问题想问,又暗自激动于这《叶诚诉漫游奇境》般的故事展开和人物邂逅!
看不出年岁的巨蛇面孔,蛇信嘶嘶,可脑海中却响起了一道古老而沧桑的声音,让人想起冻结许久的冰川深流,又想起记忆深处的已故长辈。
像外婆。
一想到外婆,叶诚诉鼻子一酸,霎时眼睛就湿了,而周围所有的动物居民也都一样,眼含热泪,情感共鸣。
除了叶森。
“孩子们,玩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