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诉没办法仅凭外表,就准确地判断出其他物种的年岁与性别,所以在递火送光的仪式过程中,他一直都在为自己的失礼而道歉。
好在管道层的动物居民们,都十分善解“人”意。
“圣火不息,可抵天光。呃,女士,该您了,接好……”
递火送光的规则其一:不能停止踩着乐曲节拍的舞步,否则将失去继续参与仪式的资格。
神使大人会在递火送光的仪式终点等待,为了争取最后跟神使大人交流的机会,叶诚诉只能硬着头皮参与到这个仪式中去。
他颇为费力地一边跳舞,一边倾斜着手中盛着燃烧酒液的杯子,叶森评价他的舞姿像地板烫脚或鞋子买小,看上去绝望又好笑,把叶诚诉气得直翻白眼。
蓝紫色的火焰随着醇香的酒液一同流淌,叶诚诉这一轮的舞伴是一位身型庞大、但动作优雅的黑蟒女士……也许是女士吧,他又不是兽医,大黑蛇长得都一样,谁能看出来年纪多大?安能辨它是雄雌啊!
音乐放松又惬意,黑蟒女士用尾尖托握住酒杯的底,稳稳接住了叶诚诉倾倒的酒液,它缓缓随着节拍舞动蛇身,并温和地对叶诚诉说:
“圣火不息,可抵天光。可是,孩子啊,我已经是十几条小蛇的曾祖父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啊爷爷!!”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偷笑,声音熟悉,叶诚诉恶狠狠地看了过去。
居然不是叶森,是另一位熟人,他爪中的酒杯刚被倒满。
乐队又换了曲子,递火送光仪式的新一轮即将开启,蜘蛛指挥拨网三下,这是提示他们找寻下一轮舞伴的倒计时。
“敖特!别笑了你,下一轮咱俩跳!”
“好吧好吧,只是我喝多了,又老眼昏花,不一定能对准你的空杯子,万一洒出来,递火失败……”
“那你就当我的人脉吧大建筑师先生,帮我牵个线,我想找神使大人请教几个问题。”
递火送光的规则其二:每一轮的舞伴必须一一对应,满杯与空杯一组,如果两位均空杯或两位均满杯,则双双淘汰。
空中监督着仪式规则的鼯鼠们慧眼如炬,蜘蛛指挥拨动蛛网的最后一下,还在慌张寻找舞伴的动物居民们懊恼地发出长音,在鼯鼠们的示意下,离开了篝火旁的舞池,垂头丧气地坐到荷叶坐席上观看仪式的继续。
“邦邦”两声,树皮鼓发出闷响,树藤竖琴传来悠扬琴声,旋律像极了中世纪欧洲乡村的田园小调,节奏竟然比上一首还要缓慢。
他们要在一段不知会延续多久的旋律中完成“递火”,也就是将燃烧的酒液从满杯倾倒入对方的空杯中。
递火送光的规则其三:若火焰在传递过程中因酒液倾洒而熄灭,则视为递火失败。
失败的递火者,自然也失去为神使大人“送光”的殊荣。
除此之外,“送光”的殊荣也仅属于坚持到最后一轮,且杯中有燃火酒液的递火者,如果侥幸坚持到了最后一轮,但手持空杯,也是不能进行“送光”的。
所以,叶诚诉和叶森在仪式伊始就商量计算好了,好吧,其实主要是叶森出的主意,他俩打算把鸡蛋分装到两个篮子中,一个满杯开局,一个空杯开局。
这样一来,从概率学的角度,最后一轮无论是卡在满杯还是空杯停止,他俩理论上来说都是有机会为神使大人“送光”的。
叶诚诉低头思索现状,踩着节拍,梳理着最后打算问的问题。
以他的身高,想在一众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中找到叶森,并不算很困难,尤其是现在,仪式淘汰人数已经过半,一只同手同脚弓着背乱蹦的猫,还是很显眼的。
盛满酒液的杯子被叶森稳稳当当地叼在嘴里,高温蓝火燎卷了他的胡须,每根胡须的末尾都变成一个“~”,这让叶森看上去像个奇怪的阿拉伯猫,偏偏叶森自己不觉得有哪里不对,还一脸正经冷傲地跟对面的狼蛛舞伴交流着。
小叶没绷住笑意,抿着嘴偷笑。
敖特打了个超长酒嗝,“……我本来以为你看他,是担心他被淘汰了什么的,结果是,嗝,想他了啊。”
什么话放到酒鬼嘴里,都会多出一股奇怪又油腻的暧昧来。
叶诚诉从敖特那里稳稳接住倾倒的燃烧酒液,之后才撇着嘴别过脑袋,不跟他论短长。
小叶算是明白了,不管是小卢还是敖特,在这群写入师眼中,他大概率就是个人类小孩,有时,他们对他的态度,就像人类逗弄小猫幼崽一样,虽然不带恶意,但还是很气,很气!
可偏偏他们还觉得他的愤怒也很好笑。
叶森表现得还没有这么明显,敖特是最明显的。
“不理我了?哎呀,刚刚有求于我,还叫我大建筑师先生,现在倒好……不过也对,大建筑师,这个职位现在已经属于你家猫咪了。”
你家猫咪,嘶……
似乎觉得这个称呼还是不够劲,敖特把倒空的酒杯往嘴里递了递,才想起这不是用来喝的,他发出一阵惋惜的咂嘴声,听上去阴阳怪气的,像在看谁笑话:
“啧啧啧,你家猫咪……哈!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称呼会让小叶森生气的,他才不想当你的小猫咪,他要当你猫老公,哦!这话不该我来说!窗户纸需要小猫咪自己戳破。”
猫……什么?!
猫公公确实当过但是猫老公?!!
叶诚诉听得倒吸一口气,大脑昏聩,眼球震颤,目眦尽裂,要不是手里还端着酒杯,他都恨不得把这只水獭的肉肉嘴给攥住,像那个表情包一样,叫敖特连一丝气音都别发出。
周围已经有好奇的动物居民偷偷看了过来,叶诚诉胆战心惊,不知道人类宠物和动物饲主算不算这个世界的禁断之恋,生怕别的动物觉察一二。
而语出惊人的敖特已经在四处张望着找酒喝了,把酒液交接给小叶,他今晚的任务好像就已经完成了似的,下一轮打算主动退出,继续大喝一场。
……小叶只有一句“为老不尊”的评价,但实在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眼珠一转,想到了对付敖特的法子。
把他当成坏心眼的长辈就行了!
叶诚诉撇着眉尾,大声叹气,幽怨地瞥了一眼敖特,再叹着气摇头,“……唉,其实,我本来还有事想请教您的,您这……还是算了吧。”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我只是喝多了,我又不是傻了,问吧孩子,问吧,敖特总是知无不言的。”
小叶继续大声叹气,随着音乐的节拍无奈摇头,舒缓的乐曲,忧伤的小调,“酒醉胡言,您敢说我也不敢信啊,也许您的酒量和您跨越星海的阅历不成正比……”
敖特不服气,挺出毛茸茸的肚子,大着嗓门自证清白,让叶诚诉随便问,他知无不言。
好极了!
“我通关了神使殿的游戏,神使大人给了我一把钥匙,您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