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我》

周遭陷入黑暗之后，叶森立马就开始担心起了叶诚诉。

大部分情况下，通灵超自然领域并不在写入师的建设范围之内，至少叶森之前并没有听说过所谓的四角游戏，但盯着头顶萤火虫的四角游戏复盘，他思考片刻，明白了几个关键要点。

四角游戏中，已经注定的顺序不可逆，相邻的人员也无法调换，无论怎么加快拍肩的流程，叶诚诉和小卢之间原本存在空位，都会一直存在。

也就是说，叶诚诉是注定无法被小卢追上的。

小卢必须要完成拍空气的动作，由空气走一段路，然后，虚无的空气拍向叶诚诉，接着，叶诚诉才能走向叶森这边。

“……那小叶不得被吓死。”

不过说实话，尽管叶森是个写入师，他也同样不喜欢这种被冥冥注定好的顺序和丧失主动权的命运，被神俯视的感觉，尽管不带恶意，却不太舒服。

自叶森被创造以来，他仅有的三次迷茫，都发生在最近。

一次是在公式工厂旁边，他对叶诚诉毫无保留的信赖感到欣喜与愤怒，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

他是谁，对于叶诚诉来说，他是猫，还是无关物种的他本身？叶诚诉应该分清楚这其中的区别吗？他又到底想不想让叶诚诉分清其中的区别？

一次是叶诚诉问他为什么要跟着一起下管道层，叶森听见自己说，是为了找到有关他自己的答案。

可即便如此，小卢和敖特依然说他“极度缺乏自我意识”。

这就是叶森的第三次迷茫，他不觉得自己缺乏自我意识，又或者，什么才叫有自我意识？重视自己的感受就是有自我意识？害怕被抹杀就是有自我意识？谁规定的？

叶森总能逻辑自洽，小卢并不能完全说服他，那他就不打算完全相信他的言论。

自尊，自爱，自信，自我……

“他们自己又分清这些了吗？”

琢磨着这些心思，叶森抱着胳膊，将重心移到一条腿上，另一只脚则无意识地支着脚跟，焦灼地一下下拍着巨蛇藤蔓的表面。

小叶好慢，他那边出了什么情况吗？

周围，好安静。

神使大人到底是敌是友？

神使的这个“神”，是不是那位“神”？如果是，那这里的宗教崇拜就不应该以巨型蝮蛇为尊，可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却偏偏有一个叫“无所有之域”的域属。

这安静渲染了不安，就算是叶森，也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打破现状的，是叶森身后传来的凄厉尖叫声。

这惨叫声撕心裂肺，似乎见到极为恐惧的东西，连灵魂都在颤抖着发出求救的讯号。

“？！”

按照四角游戏的规定，他们是不被允许逆向行进的，但没说不允许原地转身啊。所以叶森早早就把身体转向了、即将拍向自己肩膀的叶诚诉那边。

但他没有等来叶诚诉，却在自己的身后听到了叶诚诉的尖叫声。

没错，就是叶诚诉的声音，他不会认错！

叶森登时就慌了神，叶诚诉除了打游戏被人偷家推了基地之外，还真没叫成过那种惨样。

将棕眉皱得死紧，叶森飞快地抬头看了眼萤火虫的实时复盘，可这复盘的内容他却看不明白。

代表小叶的那只萤火虫已经走到了叶森那只的身边，体型略小的萤火虫用触角戳了戳对方。

“……？小叶已经过来拍我的肩了？”

叶森不能逆向到叶诚诉那条藤蔓上去找他，刚刚造成的险峻后果他已经见到了。

可他明明没有被叶诚诉拍肩，他甚至没有觉得自己被谁拍肩了。

萤火虫是不会自己擅自复刻游戏进度的。

所以，小叶人呢？？！

还是说……

叶森瞳孔微震，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四维！二维平面解释不通，三维立体也不完全正确，那么，四维……”

是时间！

叶诚诉此刻，和他并不在同一条时间线上！

“小叶的确完成了拍肩动作，只是我没有感受到……我为什么会感受不到？冷静点。”

时间流速不同？也许需要经过一个未知时长X才能感受到小叶拍他的力度。

可叶森很快就推翻了这条推理：“不，不对，刚刚传来的尖叫声，并没有被拉长拖音或缩短，可见我们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那么，也许小叶此刻位于过去，他曾经拍过自己的肩膀？

不，也不对。

自己的记忆中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形或画面。

那么，这个拍肩的动作，大概率是发生在未来。

未来的小叶拍了自己的肩，完成了这次的四角游戏交接。

叶森垂首，眼珠飞快地在眼眶中兜了一圈，闪着敏锐而果断的光。

只要不踏上小叶的藤蔓……应该也可以的吧。

他于是尽可能往叶诚诉那边靠，穹顶上那只体型略大的萤火虫，几乎完全贴在了代表叶诚诉的那只萤火虫旁边，它们亲密无间地亮在一处，发出更亮的光。

可黑暗中，叶森走到边缘后，探出去的双手却只摸到了虚无。

如果叶诚诉此刻位于的时间线，真的是未来的话……那叶森就只能继续推进游戏进度来试试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能惨叫成那个样子？”

这样想着，叶森加快了脚步，走到自己所在藤蔓的另一端尽头，拍了拍空气。

…

身后应该是叶诚诉，但叶森看不到他的人影，穹顶上的两只萤火虫依然凑在一起，碰触着触角，可叶森的身边始终都空无一人。

惨叫让不安愈演愈烈，叶森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急躁让他不由加大了拍前方空气的力度，接着，他就一如之前，烦躁地拧眉，抱着胳膊站在原地，盯着头顶的萤火虫，等待代表叶诚诉的小萤火虫靠近。

这样的循环……第几次了？

不知道。

叶森不得不沮丧地承认，借体为人类，让他在俯仰打转之间，已然丧失了基本的方向感，仰头看着壁画上记录游戏进度的萤火虫，他竟渐渐看不清虫子的身体了，只能看见光。

萤火虫极亮，周遭又极黑，明暗强烈对比，体力也在流失，视觉信息丢失得越来越多，双眼退化成仅能感光的低级器官。

代表小卢的光仍然停留在原地不动，而叶森和叶诚诉的两团光晕汇集在一处，虫体看不清大小，但好在光仍然足够亮。

这将是又一轮被空气拍肩膀，和拍空气肩膀的循环。

叶森几乎是丧气地发出一声烦躁的短叹。

是不是该缓一下再继续？至少给自己点冷静和思考时间。

可……不行，得赶在那声尖叫的时间线之前，找到叶诚诉，或者干脆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