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正式进入神殿,那股未知的神秘和蛇行缠绕的窒息感,就已经通通化为恐惧和紧张,紧紧捏住了叶诚诉的心。
小叶将手心压在裤侧缝上搓了搓,蹭掉了手心里的冷汗。
神殿的大门,是一左一右两扇被蛇身架在空中的雕花厚木页,它们“轰”地在身后合拢关闭,门外的蛇鳞藤蔓便熄灭了光,变成了原本油绿色的植物模样。
至于神殿内部,说来也怪,原本明亮的烂漫星空,在阖上大门之后,竟又渐渐熄灭了,殿内的情形隐匿黑暗中,像巨蛇隐于黑夜中窥伺。空中的星光退化为原本的萤火虫,它们趴在壁画上,让仰望的众生仅能勉强看清穹顶有限的范围。
除此之外,这昏暗的天、黑暗的地之间,就只有叶诚诉他们三人脚下的巨蛇藤蔓在微微发光。
“你俩都站稳点,这藤蔓还在动。”
位于叶诚诉下方的叶森骤然发声,但小叶根本就不敢探头回应他。
不是错觉,脚下的路的确变窄了,之前还能容纳四五人并行,但在分开他们三人、分行三路之后,现在的巨蛇藤蔓,就仅能容纳一人通过,像个不至于摔死,但绝对吓人的宽容版独木桥。
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之上,周遭也陷入昏黑,唯有这些蛇身藤蔓,成了深渊上发光的路。
叶诚诉直接就跪了。
原本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站在藤蔓之上,他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现在,在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之上,小叶只觉得自己摇摇欲坠、平衡能力骤然降低,这个时候,降低重心是最好的方式。
……绝对不是吓得腿软了!
叶诚诉跪伏抱藤的动静不小,在他上面那条巨蛇藤蔓上安然站立的小卢伸出脑袋,看清他的情况之后,还嘲笑了他两句。
小叶都顾不上反驳回击,他蹲下来之后,确实没有那种“啊啊啊救命啊我下一秒就会掉下去”的恐惧感了,但神使大人的蛇身却近在眼前,冰冷的鳞片触感甚至能被掌心清楚感知,冷汗让他的手在鳞片上打滑。
蓝绿色的鳞片在蛇行游走时偶尔会反射出紫黑色,自然界中,颜色越艳丽,说明这生物越危险。
“我要是像猴子挂树枝那样手脚并用地抱着神使大人的话,也算我失礼吗?叶森……”
叶森在下方,仰着头。视线被藤蔓遮挡,看不清叶诚诉的情况,他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的蛇身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身体的主人突然苏醒了一般,又或是察觉到来客驾临,准备迎接。
震幅并不和缓,即便是叶森,都立刻半跪着蹲下,只为稳住重心。
更别说上面那位已经在吱哇乱叫地喊着“叶森接住我啊啊啊——”的人类了。
可预想中,接下来可能会出现在三人面前的神使大人,却并未现身。移动的蛇身载着三人缓缓行至穹顶的正下方,蛇身分别抬起、平移、降落,而后错落着搭在了一起。
“这是……”
在被萤火虫局部照亮的那一小片壁画的正下方,共有四条拉伸、抻直的巨蛇藤蔓,它们互相垂直,一根搭在另一根之上,形成一个“口”字,其中三根的背上载着人类。
视线拉远,无边的黑暗中,未知的深渊上,萤火虫照亮的壁画之下,四根首尾隐于黑暗、粗细大致相同的巨蛇藤蔓,闪动着致命的蓝紫色光,将三位生灵,放在了神使大人的罗盘中。
蛇身不再移动,似乎已经就位,一切陷入寂静,游戏即将开始。
…
鳞片太过绚烂,随着视角的改变,鳞片也会有不同的光,乱光迷人眼,看久了容易失真,失去方向感知力。
叶诚诉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的散光度数正在极速飙升中。
“这不是单纯的藤蔓排列叠加,这是彭罗斯阶梯。”
叶森率先发话,对眼前的情形做出判断。
“……啊?什么螺蛳?”
叶诚诉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这里也没网,没法掏手机搜索。
小卢皱了皱鼻子,他倒是知道彭罗斯阶梯的含义。在供给侧世界中,《盗梦空间》、《纪念碑谷》之类的作品都运用过这个概念,它是个几何学悖论,是不可能的图形。
彭罗斯阶梯没有绝对的上下,看似螺旋向上或是螺旋向下的楼梯,居然能首尾相接,螺旋的始发点就是终点,每一段阶梯的开头,也同样可以是末尾。
无限循环,首尾相贯,一切都只是取决于观察,一切都没有绝对。
但小卢不明白神使大人在这里为他们搭建彭罗斯阶梯的用意。
“为什么?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
只问问题是没有意义的,试了才能知道答案。可就在小卢迈出一只脚,准备走到另一根巨蛇藤蔓上时,叶森的动作更快,他直奔叶诚诉而去——
叶森的脚底才刚踩实叶诚诉所在的那条藤蔓,他脚下就猛地一空!
原本水平抬高的藤蔓突然猛地向下倾斜,藤蔓上的叶诚诉被吓得赶紧蹲下,反身抱住蛇身,踢蹬着往高处退,叶森则飞快地收回重心。
在他回到自己所在的藤蔓之后,叶诚诉脚下的藤蔓才恢复原状。
小叶的指尖冰凉,刚刚那一出,差点把他魂都吓飞了,他心有余悸地看着叶森,问道:“呼……所以,这是超重了的意思吗?还是说,不允许串门?”
这情形,怎么感觉有点像我们人类那个,非常经典的通灵游戏?
叶森还没回应,小卢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按照“口”字俯视图来看,小卢原本是在“口”上方横线的左侧位置,叶森在左侧竖线的下方,而叶诚诉则在下方横线的右侧。
但现在,小卢却来到了右上角的位置。
“好吧,对照试验成功,可以串门,所以,应该是不允许两人同时在一根藤蔓上,或者……是叶森刚刚,没有按照规则进行行动。”
“叶森没按照……规则?什么规则?”
小卢摸了摸下巴,“万事万物,都有运行规则的。”
在场的三人,看似在同一水平面上,但彼此的站位分布却很有讲究。